團體發展階段一覽表
諮商與治療團體的發展階段一次查清楚:社交關係階段、連結關係階段、共享關係階段、互助工作階段、退出與結束階段。每個階段都附英文和其他分法的對應名稱、團體現場會發生的事、帶領者這時要做什麼,以及跟相鄰階段怎麼分,另附 Tuckman、亞隆、Corey 三種分法的對照。
團體發展階段講的是一個團體怎麼從陌生走到能互助,最後走到分開。吳秀碧以人際關係的深化為主軸,切成社交關係、連結關係、共享關係、互助工作、退出與結束五段,每一段成員忙的事不同,帶領者的工作也跟著換。想看哪一段的細節,點表格裡的階段名稱就會跳過去。
| 名稱 | 現場會發生什麼 | 帶領者要做什麼 | 與相鄰階段的區別 |
|---|---|---|---|
| 社交關係階段 social stage;對應其他分法的「初始階段」「形成期」 | 成員只認得「帶領者」和「成員」兩種角色,權利和規範都還模糊,於是把外面的社交規矩搬進來:寒暄、聊時事、講笑話,對不怎麼好笑的事笑得特別大聲。談自己只拿出有限的角色,失敗的部分先藏好。沉默一拉長,大家互相觀望、避開眼神,就怕焦點落到自己身上。 | 第一次聚會要先把團體「做出來」:自我介紹並講清楚怎麼稱呼、說明團體的計畫與性質、簽同意書、協助成員彼此認識、協助每個人訂出具體的個人目標,同時開始建立規範與文化。沉默不能放著不管,放久了會從一時的現象變成有害的規範。 | 這時的團體還沒有助人能力,原因有三個:帶領者對每位成員了解有限、成員彼此也不熟、安全感不夠讓人不敢冒險揭露。跟下一階段比,成員還沒開始挑對象靠近,互動是全面的,也是表淺的。 |
| 連結關係階段 linking stage;對應其他分法的「轉換階段」「衝突期/風暴期」 | 成員開始挑對象靠近,角色也開始分化。談的多半是彼地彼時的個人歷史,或用理性、去個人化的口氣講身邊的人事;另一種常見的是「尋求—給予勸告」,表達關心的成分多過真的想解決。占上風、居下風的較勁也冒出來:高談闊論、取代帶領者、間接抗拒、退縮觀望,配對和次團體慢慢成形。 | 四件事。點出成員之間的相似處(困境、經驗、情感反應、特質),把人連起來;教基本的人際溝通技巧,包括傾聽、回應剛揭露的人、適度自我揭露、我陳述;先辨認抗拒的成因再對症處理;留意五種帶操縱性的配對:依賴與被依賴、求援與救援、控制與順從、代言與被代言、討好與被討好。 | 權力較勁也是求歸屬的一種變形,不必只當成破壞。跟社交階段比,成員開始少依賴帶領者、想要自主;跟共享階段比,揭露還停在彼地彼時,真實的自己還沒拿出來。 |
| 共享關係階段 sharing stage;對應其他分法的「凝聚力階段」 | 規範從交換(計較一時的得失)換成共享(付出不求回報、在意共同利益)。成員冒險脫下社會角色,用真實的自己交流,此地此時的談話明顯變多、彼地彼時明顯變少,這個此消彼長最好認。支持行為也跟著出現:聆聽、適切回應、揭露相似的困難、包容過失、安慰、承諾同行。次團體在這時變得明顯。 | 促進共享關係、維持分享的質與量平衡、建立互助的工作模式、處理次團體。焦點成員揭露太多、沉默成員被晾在一旁,都要處理,落差一拉大,多數人的參與感就被削掉。也要提醒成員為自己的改變負責,別只沉浸在親密的氣氛裡,忘了來團體的目的。 | 這是從連結走向工作的轉換期,成員彼此接納、也開始互相支持,但還沒到全力幫對方解決問題。次團體有兩面:能滿足歸屬需求、降低中途退出,也可能形成對立,或把焦點帶離團體目的。 |
| 互助工作階段 working stage;亞隆稱「進階團體」的前半 | 成員看情況在求助者和助人者之間換角色,能自在揭露真實的情感經驗,也願意花時間和經驗去幫對方。沒開口的人光看別人被工作也有收穫,這叫觀察治療。團體結構明顯成形,領導職責分享出去,角色多樣又有彈性,成員自己扛起維持規範、推進歷程的責任。 | 四項任務:協助成員賦能(empowering),把長期累積的無助感翻過來,重新看見自己的資源;善用團體資源幫助成員;協助成員發展解決問題的能力與技巧;協助成員真的做出改變。分寸要拿捏在鼓勵揭露和保護自尊之間,剛做完深度揭露或剛收到矯正性回饋的人特別脆弱。 | 跟共享階段最實在的分界,是「自在揭露真實情感」和「全力協助他人」同時發生,已經超過接納與支持。推動力來自成員一起維護團體效能的共同利益,規則的要求反而是其次。Gladding 把凝聚和工作看成同一階段的兩面,五階段的分法則拆開來。 |
| 退出與結束階段 termination;也稱「收穫與退出階段」「結束階段」 | 成員知道快結束了,開始估算再投入也不會有相應的回報,情感性的揭露和宣洩明顯變少,表達退回理性與認知。分離焦慮浮上來,聚得越久、關係越親密的團體越明顯。成員常自己張羅結束後怎麼聯絡,先把團體外的支持接起來。 | 五項任務:處理分離焦慮、統整並鞏固學到的東西、協助計畫未來、促進學習遷移、給成員正式道別的機會。台灣的短期團體多半十次左右,結束前約兩週要預告,聚會次數更多的團體要更早提醒。重心放在收攏,不鼓勵新的宣洩,免得未完了的情緒被帶出團體。 | 核心任務是統整和收尾,方向跟互助工作階段剛好相反,那邊要的是深化揭露。適合結束的時機看的是成員開始體驗到成功、相信自己能改變,光數聚會次數不準。 |
團體發展階段是什麼
團體發展階段講的是,一個團體從第一次見面到解散,成員之間的關係和互動品質怎麼一段一段變化。對帶領者來說這很實用:知道團體大概走到哪,就知道成員此刻在忙什麼、哪種介入接得上、哪種介入還太早。
吳秀碧的五階段有一條清楚的主軸,就是人際關係深化的程度。團體能助人,墊腳石是凝聚力;凝聚力是一種共享性質的人際關係,也就是友誼。順著這條線看,團體階段的推進,就是一段友誼從陌生走到親密、再走到分離的過程,五個階段是社交關係、連結關係、共享關係、互助工作、退出與結束。
吳秀碧為什麼用友誼關係來解釋團體階段
最早被廣泛引用的是 Tuckman 與 Jensen 的形成、震盪、規範、執行、終止五階段。它來自實徵研究,好記又好用,亞隆和 Corey 的分法都以它為藍本。它的長處是描述現象,短處也在這裡:說得出團體會經過哪些樣子,說不出這些樣子為什麼照這個順序出現,帶領者很難從模式本身推出每個階段該做什麼。
吳秀碧改用人際關係的發展來解釋這個順序,把 Rawlins 的友誼發展六階段合併簡化成適用於團體的五階段。好處是每個階段的特徵都有機制可以說明,領導任務也就跟著長出來。
同一批現象,Bion 給了很不一樣的解釋。他用依賴、打或逃、配對三種基本假設看團體前期,把成員的依賴讀成退化。吳秀碧不這樣看,她認為依賴是成員從班級、集會、旅行團這些過往的團體經驗學來的從屬慣性,任務越不明確,人就越依賴帶領者。
社交關係階段:先把外面的禮貌帶進來
成員第一次進團體,眼前只有兩種角色,帶領者和其他成員,各自有什麼權利、責任和規範都還不清楚。資訊不夠的時候,人會回頭找熟悉的做法,所以外面的社交規矩會被整套搬進來:寒暄、聊社會事件、講笑話,對不怎麼好笑的事笑得特別大聲。那一陣笑聲,是焦慮在找出口。
成員這時只用有限的角色見人。「有限」有兩層:不讓人知道自己全部的角色,例如只講職業不講婚姻;也不讓人看見單一角色的全貌,尤其是失敗的部分。這是在保護自己,帶領者這時不宜強求深度揭露。
最需要留意的是沉默。一開始成員焦慮觀望,久了會長出「誰也不推誰」的默契,反而覺得安心。帶領者如果沒察覺,沉默就會從一時的現象固化成規範,團體動力被削掉,中途退出的風險也跟著升高。亞隆形容這個階段是迷惑、考驗、猶豫、依賴、害怕被拒絕,溝通刻板拘謹,講的是同一回事。
連結關係階段:開始挑人靠近,也開始較勁
歸屬需求會推著成員離開表淺的社交,開始找能深入交往的對象。這時的談話有幾種很好認的樣子:談彼地彼時的個人歷史,一邊吸引注意、一邊投石問路;用理性、去個人化的口氣講身邊的人事,避開直接曝露;還有「尋求—給予勸告」,表面在求解,骨子裡是在表達關心、確認關係。
關係一連起來,權力就跟著分配。角色分化的過程常出現占上風與居下風的較勁,手法有高談闊論、取代帶領者的位置、正面角力、間接抗拒、退縮觀望。帶領者這時特別容易被推到被挑戰的位置,過度要求成員自主,反而會被讀成不負責任,招來像對待不負責任的父母那樣的憤怒。
抗拒也在這一段最密集。處理之前要先弄清楚成因:安全感不夠,就補安全與信任;在對抗帶領者或團體,就給表達的機會、促成彼此溝通;害怕回想痛苦經驗,就多給支持、等待時機。如果成因出在帶領者自己的介入,要做的是自我省思、揭露感受、邀成員一起討論。沒弄清楚就施壓,抗拒只會更硬。
共享關係階段:規範從計較換成共享
轉折發生在規範。社交場合走的是交換關係,計較一時的得失;共享關係則是對共同利益有責任感,付出不求回報。規範換過來,成員才願意冒險脫下社會角色,用真實的自己跟人交流。
要判斷團體有沒有跨進這一段,最好用的指標是揭露內容的此消彼長:彼地彼時的個人歷史明顯變少,此地此時的互動明顯變多。此地此時的溝通處理的是當下的人際訊息,冒的險大得多,它一多,就表示關係真的變深了。同一時間,友誼式的支持行為會冒出來:聆聽、適切回應、揭露相似的困難讓對方知道自己不孤單、包容過失、安慰、承諾同行。
親密感升高,次團體也跟著明顯。這要兩面看:次團體能滿足歸屬需求、降低中途退出,但彼此對立的次團體會妨礙整體合作,團體外的私下聚會也可能把焦點從團體目的挪開。帶領者要同時盯住兩件事,一是被排擠的成員,二是揭露的質與量有沒有失衡,焦點成員講太多、沉默的人被晾在旁邊,都會讓多數人的參與感流失。
互助工作階段:成員開始互相接手
到了這裡,共享成了團體主要的動力,大家在意的是「團體有沒有真的幫到人」這個共同利益。求助者和助人者的角色開始在成員之間輪換,揭露換來揭露,困境被普同化,揭露的人自尊也保得住。沒有開口的成員光是看著別人被工作也有收穫,這叫觀察治療。
團體結構這時已經明顯成形,領導職責分享出去,角色多樣又有彈性,成員自己扛起維持規範、推進歷程的責任,帶領者不必再一件一件交代。亞隆從社會縮影的角度看這一段:社交階段的團體像應酬飯局,連結階段像社團俱樂部,到了共享和工作階段就像家庭或死黨,「我們」的感覺出來了。
帶領者這時第一件事,是把成員的無力感翻過來。長期困在逃不掉的處境、又用不上自己的資源,人會學會放棄主宰,動機也跟著消失。剛做完深度揭露、剛收到矯正性回饋的成員特別脆弱,鼓勵揭露和保護自尊得一起拿捏。接下來才是善用團體資源、協助成員發展解決問題的能力,以及協助他真的做出改變。
退出與結束階段:揭露變淺,是在準備分開
結束的訊號常常先出現在揭露的深度。成員開始估算再投入也不會有相應的回報,情感性的揭露和宣洩明顯變少,表達退回理性與認知。團體沒有變差,成員是在為分離做準備。聚得越久、關係越親密的團體,分離焦慮越明顯。
帶領者的方向也要跟著轉,重心放在統整和收尾:處理分離焦慮、把學到的東西回顧並鞏固下來、協助成員計畫未來、讓學習遷移到團體外的生活,最後給大家正式道別的機會。這時不宜鼓勵新的宣洩,情緒挖開了卻沒時間收,就會變成被帶出團體的未完了情緒。
結束的時機怎麼看?Trotzer 的判準是成員開始體驗到成功、相信自己會改變,光數聚會次數不夠。台灣的短期團體多半十次左右,慣例是結束前約兩週預告,更長的團體要更早。成員自己交換聯絡方式、拉群組,是在先把團體外的支持接起來,屬於正常的收尾。
Tuckman、亞隆、Corey、Gladding 的團體階段對照
查這個主題最容易卡住的,是每本書的階段數和名稱都不一樣。它們描述的是同一段歷程,差在切在哪裡、強調什麼。
- Tuckman 與 Jensen(五階段):形成、震盪、規範、執行、終止。來自小團體的實徵研究,適用範圍包含工作團隊,強調衝突在震盪期是必要的,避開衝突反而會妨礙目標澄清與凝聚。
- 亞隆(五段,兩大塊):形成階段的團體包含初始、衝突、凝聚三段,進階團體包含工作與結束兩段。他用三組焦慮主軸串起前三段:初始關心「進或出」,第二階段關心「高或低」,第三階段關心「近或遠」。
- Corey(五階段):團體前階段、初始階段、轉換階段、工作階段、結束階段。特別的是把團體前的方案設計、招募、篩選與定向獨立成一個階段,別家的分法沒有這一段。
- 吳秀碧(五階段):社交關係、連結關係、共享關係、互助工作、退出與結束。以人際關係的深化為切點,每個階段都配得出成員的功課與領導策略。
- Gladding(三階段):開始、轉換、工作。開始階段大致等於社交加連結,工作階段則把凝聚與工作合在一起,他認為那是同一件事的兩個面向。
對照起來,各家的差異大多集中在兩個接縫:凝聚和工作要不要分開,團體前的準備算不算一個階段。
連結、轉換、凝聚、工作:容易對錯的幾組階段
- 連結關係階段與轉換階段:轉換階段的重點在阻力,處理焦慮、防衛和要不要冒險;連結關係階段的重點在歸屬,成員互相測試、挑對象靠近,權力較勁是順帶出現的。範圍上,轉換階段橫跨連結關係階段與共享關係階段的前半。
- 共享關係階段與互助工作階段:共享階段已經有接納和支持,成員願意用真實的自己現身;工作階段多了「全力協助對方解決問題」這一層,求助和助人的角色能輪換。前者在深化關係,後者是拿關係來做事。
- 凝聚力階段與工作階段:要不要分開,是各家分法最大的分歧。亞隆和吳秀碧分開,Gladding 合併。合併的理由是凝聚一形成,工作自然就發生;分開的理由是高凝聚力的初期,常出現壓抑負向情緒、維持表面和諧的動力,那還不是能工作的狀態。
- 結束階段的兩種樣子:有計畫的結束會走完統整和道別;因為達不到目標而中止的團體沒有這一段,收穫也比較難鞏固。
團體不一定照順序走完每個階段
階段是為了溝通和思考方便做出來的建構,把它當成固定路線很危險。追蹤凝聚力、情緒強度、親密度這些變項的研究都顯示,線性的順序並不存在。亞隆拿換輪胎鎖螺絲來比喻:不會一顆鎖到底再換下一顆,是每顆輪流鎖一點,一圈一圈加深。這種螺旋式的推進叫循環治療,團體會從不同角度一再回到同樣的議題,每次切得更深一點。
會把軌跡拉歪的因素很多。開放式團體有人進有人出,新成員一加入,常會引發主導權重組,整個團體退回前面的階段。組成也有影響,最快顯露人際困難的那位成員常像避雷針,把其他人本來就有的情緒引出來,讓團體的節奏加快或走樣。
所以亞隆建議用「發展任務」取代「發展階段」來想。任務沒有固定先後,帶領者要問的就從「這個階段過關了沒」變成「此刻還有哪個任務沒完成」。不管團體走到哪,核心的三件事都一樣:促進參與、減少逃避、把衝突拿來工作。
延伸練習
想確認自己真的分得清楚,可以只抽這個知識點的題目來練,做完回來對表。
常見問題
- 團體發展階段有幾個?
- 看用誰的分法,三到五個都有。吳秀碧以人際關係的深化為主軸,分成社交關係、連結關係、共享關係、互助工作、退出與結束五個階段。Tuckman 與 Jensen 的形成、震盪、規範、執行、終止也是五個,亞隆和 Corey 都以它為藍本再調整:亞隆分成形成階段的團體(初始、衝突、凝聚三段)加上進階團體(工作、結束兩段),Corey 則是團體前階段、初始階段、轉換階段、工作階段、結束階段。階段數不一樣,講的是同一段歷程,只是切在不同的地方。
- 轉換階段和連結關係階段是同一件事嗎?
- 位置相近,切法不同。Corey 的轉換階段指成員處理焦慮、防衛與抗拒,決定要不要冒險揭露的那一段,重點在阻力;連結關係階段強調成員因為歸屬需求互相測試、挑對象靠近,權力較勁與抗拒是這個過程順帶出現的。大致來說,Corey 的初始階段涵蓋社交關係階段,轉換階段則橫跨連結關係階段和共享關係階段的前半。
- 怎麼判斷團體已經進入工作階段?
- 最好認的指標是成員能自在揭露真實的情感經驗,揭露完會有人真的接手去幫,求助和助人的角色能在成員之間輪換。談話內容也會轉向,彼地彼時的個人歷史明顯變少,此地此時的互動明顯變多。反過來,如果滿場都是「你應該」「你要不要」的建議,通常表示團體還在早期。
- 團體一定會照順序走完每個階段嗎?
- 不會。研究支持團體確實有發展現象,但不支持嚴格的線性順序。開放式團體有人進有人出,常會退回前面的階段;成員組成、突發事件、帶領者的介入風格,都會改變團體的走向。亞隆建議用「發展任務」取代「發展階段」來想這件事,任務沒有固定先後的意思,比較貼近真實的樣子。
- 團體結束前要提前多久預告?
- 台灣的短期團體多半十次左右,一般在結束前約兩週預告;聚會次數更多、關係更深的團體要更早提醒。預告有兩個用意:讓還有議題想處理的成員把握剩下的時間,也讓分離焦慮有時間浮現、被處理,免得未完了的情緒被帶出團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