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服務往生者中看見自己的需要,一畢業便成為自由工作者不是夢|Shu
麥坡麥坡 EP.4 訪自由工作者 Shu:疫情下從旅館管理系畢業走進殯葬業,24 小時 on call 把身體壓垮之後,她怎麼替自己找回休息,以及自由工作真正要撐住的是什麼。
這集邀請到 Shu。她白天在殯葬業,晚上在劇本殺工作室當遊戲主持人,是那種你問她假日在哪,她會回你「沒工作的時候就是假日」的人。
聊的是一條沒人幫她規劃過的路:疫情那年畢業、誤打誤撞走進殯葬業、24 小時 on call 撐到身體先出問題,然後她怎麼一步一步把自己撿回來。
這集談到低潮與輕生念頭。如果你正在類似的位置,安心專線 1925、生命線 1995 都是 24 小時的,找人講講不必等到撐不住。
時間軸
| 時間 | 內容 |
|---|---|
| 02:07 | 白天殯葬業、晚上劇本殺,中間看哪邊有工作就去哪邊 |
| 03:01 | 自由工作者的能量:不是扣血補血,是一次開一瓶用不完也丟 |
| 05:03 | 「我付出了身心健康,換現在的自由」 |
| 06:12 | 疫情那一屆:沒有畢業典禮,畢業就失業 |
| 07:47 | 把人擦乾淨、換上新衣服、化好妝,那個滿足感是什麼 |
| 09:31 | 第一次看大體不害怕,但她其實很怕鬼 |
| 11:51 | 那段一直在想「怎麼死才好看」的日子 |
| 12:58 | 24 小時 on call,身體先喊停 |
| 15:17 | 「是不是我適應不良、我再多做一點就好」 |
| 16:00 | 爆掉那天,跟老闆說我不做了 |
| 16:52 | 諮商跟諮詢不一樣,這裡先講清楚 |
| 19:38 | 她只做了一次諮商,因為問錯問題 |
| 21:41 | 直接轉去身心科,吃藥,好了 |
| 23:19 | 諮商不是「有病才去」 |
| 25:53 | 關於死亡與尊嚴:安樂死、放棄急救與家屬的執念 |
| 29:28 | 看著上班族朋友的掙扎:有做才有錢 |
| 36:13 | 番茄鐘之外,我自創的「番茄醬時間管理法」 |
| 41:31 | 自由工作真正要撐住的是自律與學習 |
| 45:26 | 後來她開始刻意空出週末 |
| 47:18 | 「見一次少一次」 |
| 53:28 | 不用離開舒適圈,把它撐大就好 |
重點整理
一天兩份工作,中間沒有界線
Shu 白天做殯葬業,晚上在劇本殺工作室當遊戲主持人,下午就看哪邊有工作往哪邊去。兩份都做了快兩年。
我們聊到自由工作者的能量很像那種「開了就得用掉」的東西:不是扣了血喝罐藥水補回來,而是你今天只做一小時,那一整天的能量還是整瓶開下去,用不完也回不去,得再花時間才補得滿。
她對穩定工作的回答很乾脆:做不了,自由慣了。只要嘗過一次自己排長假、平日去吃不用排隊的店,就回不去了。但她也說得很清楚,這份自由是拿身心健康換來的。
疫情那一屆
她念的是旅館管理,畢業那年整個產業炸裂:沒有畢業典禮、沒有畢業旅行,很多同學一畢業就失業。她是在打工時認識的朋友家裡有親戚做殯葬業,聊著聊著就進去了。
第一次去,對方直接帶她看大體,本來預期她會嚇到,結果她全程站在旁邊看完流程,說不會怕。有趣的是她其實很怕鬼、怕鬼故事、怕恐怖片,但在殯儀館半夜三四點進去反而沒感覺。她的結論是:恐懼是自己心裡想出來的。
那個滿足感
我問她這份工作讓她有成就感的是什麼。
她說,一個往生者送過來的時候狀況可能很不好,生病走的、意外走的,身上都是血,或者已經過世好幾天、身體開始變化。而你把他擦乾淨、換上全新的衣服、整理好、化好妝,讓他看起來像在睡覺——完成這些之後,就滿足了。
「他可以好好走了。這是他人生最後一哩路,我要好好送他走。」
身體先出問題
那段時間她其實很負面。她說自己一直在想著怎麼結束生命,而且要找一個「完美的方式」,不要讓朋友對她最後的印象是不好的,所以還去查過各種死法長什麼樣子,看完發現每一種都不好看。
後來是 24 小時 on call,壓力再往上疊。最先喊停的是身體:睡不著、經期亂掉、腸胃時好時壞、情緒不穩。過了好幾個月她才意識到不對勁,而且第一個念頭是「會不會是我自己適應不良」「我是不是再多做一點就 OK 了」。
那個念頭在薩提爾裡有名字,叫討好:我再多做一點、再努力一點,事情就會圓滿。討好型的人通常做很多、很會服務別人、對情緒很敏銳,代價是容易忽略自己。
直到工作上出現一個引爆點,她當場跟老闆說不做了,完全不管後面還有沒有工作。
她的自救,跟一次沒問對問題的諮商
這裡我先岔開講一件事,因為很多人分不清楚:諮商和諮詢不是同一件事。要做諮商,得是心理諮商相關研究所畢業並考取心理師證照;牌卡、對話式的引導這類則歸在諮詢。兩者的專業界定是嚴格的。
Shu 崩潰之後直接去了諮商所,那時候她整天在哭、停不下來,知道自己不行了。但她只做了一次,因為她帶進諮商室的問題是「我下一份工作要找什麼」,而不是「我該怎麼休息」。
她說她對那段時間的記憶到現在都是模糊的。一次之後她轉去身心科,開始吃藥,睡眠和情緒穩下來,人就慢慢好了。
我後來跟她說的是:那部分或許在諮商室裡會更有幫助,只是當下緣分還沒到。也想補一句,諮商不是「有病才去」,想釐清關係、想更認識自己、想找個人好好聊聊,都可以進去。
關於死亡與尊嚴
因為工作的關係,這集自然聊到死亡。
她提到有些人臥床很久,身體已經僵硬、變形,背後褥瘡爛掉一大片,「這樣走也沒有比較好」。有時候不是那個人不願意走,是家屬放不下。
我們也聊到:如果我在生前已經決定放棄急救,等到我意識不清、沒辦法表達的時候,家屬仍然拼命急救,那我對自己的自主權就沒了。
自由工作真正要撐住的是什麼
看著領月薪的朋友,她說內心其實蠻掙扎:他們想的是怎麼多休一點假,她想的是怎麼多接一點工作,因為有做才有錢,久了就變得不太想休假。
她給出的核心是自律與學習。自律不只是工作態度,休閒時間、個人形象、持續進修全都算;而學習之所以重要,是因為自由工作沒有人督促你,光憑經驗做,你就只會停在同一套。
我也分享了自己的兩個做法。一個是 16 型人格最後那個字母 J 的習慣:先把工作排程確定下來,剩下的全部都是自由時間。另一個是我自創的「番茄醬時間管理法」——番茄鐘是專注 25 分鐘、休息 5 分鐘;番茄醬則是像擠到最後一口那樣,在截止前一刻「啪」地全部擠出來。要說明的是,前面不是擺爛:事情一直放在心上、一直在想,只是還沒有滿意的版本,最後那一下才擠得出東西。
後來她開始留白
前期她把六日都當工作日,後來會刻意空出一兩個週末,就算有工作進來也放掉。她說錢再賺就有,但朋友不是這樣:不是誰有義務一直找你,而是這個人對你來說夠不夠重要,重要到你願意放下手上很重要的事去跟他吃一頓飯。
到了某個年紀,見面會有一種見一次少一次的感覺。她因為工作的關係看過很多很年輕就過世的人,所以特別知道:你不曉得什麼時候是自己的終點,也不曉得什麼時候是別人的終點。
躺在棺材裡的不一定是老人。
不用離開舒適圈
節目最後我們聊到一句我自己很在意的話。
一般都說要「跳出舒適圈」,我的說法是擴張舒適圈:一步一步往外踩,踩太深跌倒了,下次就踩淺一點、再跨遠一點。過程一樣會不舒服,差別在你不是跳出去、然後長期泡在不舒服裡,而是把那個舒服的範圍越撐越大。
像蛋黃哥那樣,走到哪躺到哪。
如果這集有講到你
- 替代性創傷:長期接住別人的人,怎麼照顧自己
- 社工是人,也是父母的心肝寶貝:助人工作者的消耗從哪裡來
- 四種應對姿態:Shu 說的「我再多做一點就好」,那是討好
- 價值觀羅盤:她把朋友放在錢前面,你的排序是什麼
關於來賓 Shu
自由工作的斜槓青年。白天在殯葬業,晚上在劇本殺工作室擔任遊戲主持人。旅館管理系畢業,遇上疫情那一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