依附理論在講什麼
依附理論由受英國精神分析訓練的 John Bowlby 提出,主要著作是《依附與失落》三部曲(Attachment and Loss,1969、1973、1980,繁體中文版譯為《依戀理論三部曲》)。
他的核心主張是:想靠近重要的人,是一套天生的行為系統。它是自成一格的需求,不是因為對方餵飽了自己才產生的依戀,也不是軟弱或被寵壞。嬰兒害怕、不舒服或跟照顧者分開的時候,這套系統就會啟動,哭、找人、伸手要抱,目的只有一個,確認那個能保護自己的人還在。
照顧者一次又一次的回應方式,會被孩子收進心裡,變成兩個預設:我值不值得被好好對待,以及別人在我需要的時候會不會在。Bowlby 把這兩個預設稱為「內在運作模式」。它不太會被意識到,卻會在往後每一段重要的關係裡悄悄運作。
這套系統並不會在長大之後關掉。成年人一樣會在壓力大的時候想找人、在被冷落的時候心裡一沉,只是找的對象從父母換成了伴侶、好友,找的方式也從哭變成傳訊息。
從嬰兒的哭聲,到成人的愛情
讓依附理論能被實際觀察的,是 Mary Ainsworth。她設計的「陌生情境」觀察程序(Ainsworth 等人,1978)讓一到兩歲的孩子經歷幾次與照顧者的短暫分離與重聚,觀察重點不在分開時哭得多兇,而在照顧者回來的那一刻:孩子會不會主動迎上去、容不容易被安撫、能不能再回去玩。
依這些反應,孩子被分成安全型、焦慮逃避型與焦慮矛盾型三類;後來 Main 與 Solomon(1990)又補上紊亂型,描述那些對照顧者同時出現靠近與閃躲、看起來很困惑的孩子。四型各自的樣子、比例與常見的照顧經驗,整理在嬰兒依附類型與陌生情境。
1987 年,Hazan 與 Shaver 把同一套分類帶進成人的愛情。他們在報紙上請讀者從三段描述裡挑出最像自己的一段,620 位讀者中,選安全型的占 56%,逃避型 25%,焦慮矛盾型 19%,比例和嬰兒研究相當接近。從這之後,依附就不再只是兒童發展的議題,而成為理解成人親密關係的重要框架。
兩個向度,四種依附類型
三分類有個問題:同樣是逃避親密,有人是覺得「我自己來就好」,有人其實很想被接住,只是怕受傷。Kim Bartholomew 與 Horowitz(1991)用 Bowlby 的兩個預設當作兩條軸,一條是怎麼看自己,一條是怎麼看別人,交叉出四個格子,把逃避拆成了兩種。
本站的依附風格測驗用的就是這個架構,量表出自 Griffin 與 Bartholomew(1994)。每個人在四種類型上都有分數,最後落在哪一格,看的是兩條軸的方向。
看自己偏正向.看別人偏負向
逃避型依附 Dismissing
習慣靠自己,把親近的需求調得很小聲。平靜的外表底下,壓力其實沒有比較少。
看逃避型依附的完整說明 →
看自己偏正向.看別人偏正向
安全型依附 Secure
覺得自己值得被好好對待,也相信別人大致靠得住。會不安,但回得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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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自己偏負向.看別人偏負向
恐懼型依附 Fearful
想靠近,又怕靠近之後受傷。兩股力量同時在拉,常在來回之間擺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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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自己偏負向.看別人偏正向
迷戀型依附 Preoccupied
很渴望親密,也很怕自己不夠好。一般說的焦慮型依附,指的就是這一型。
看迷戀型依附的完整說明 →
同一型,為什麼有好幾個名字
中文的依附類型譯名很不一致,查資料時很容易對錯格。最常見的兩個混淆:一是大家說的「焦慮型依附」,在四分類裡通常對應迷戀型(也譯全神貫注型);二是「逃避型」這個詞,在三分類裡泛指所有迴避親密的人,在部分本土研究裡卻專指恐懼型,而本站的逃避型,也有人譯為排除型或拒絕迴避型。
後來的研究也常把四格改成兩條連續的分數,一條是對被拋棄的焦慮,一條是對親密的逃避(Brennan、Clark 與 Shaver,1998)。用哪一套都可以,重點是知道它們在描述同一件事:一個人有多擔心失去對方,以及有多不習慣靠近。
依附風格是怎麼形成的
依附研究一再發現,決定孩子安不安全的,並不是餵母奶還是餵配方奶、陪伴的時數多長這類具體作法,而是照顧者的敏感度:能不能讀懂孩子的訊號,並在合適的時機回應。
三種不安全的樣子,可以看成孩子為了適應不同的照顧環境,發展出來的求生策略:
- 回應時有時無:孩子學會把訊號放大、黏緊一點,比較有機會被看見。長大後容易變成對關係高度警覺、需要反覆確認。
- 需要常被忽略或拒絕:孩子學會把需求收起來,不表現出需要就不會被拒絕。長大後容易變成習慣靠自己、對親密感到不自在。
- 照顧者同時是安慰與害怕的來源:往前不對、往後也不對,沒有一套策略行得通。長大後容易在想靠近與想逃開之間擺盪。
這些策略在當時是聰明的,它們讓孩子能留在照顧者身邊。困難在於長大之後環境換了,策略卻還是照舊運作。
長大之後,還會改變嗎
會,只是通常改變得慢。早年經驗的影響是真的,但沒有一般人想像的那麼大。Fraley 等人(2013)追蹤一群孩子從出生到 18 歲,發現照顧環境後來有沒有持續穩定,比頭幾年特別好或特別差,更能預測 18 歲時的依附風格。
也就是說,童年過得不錯的人,成年後仍可能帶著不安;童年很辛苦的人,也可能在後來一段穩定的友誼、伴侶關係或一個安心的團體裡,慢慢長出安全感。依附研究把後者稱為「贏得的安全」。
反過來也成立。依附的樣子是兩個人互相影響出來的,長期待在一段忽冷忽熱的關係裡,原本安全的人也可能變得焦慮或退縮。
依附關係不只出現在愛情裡
依附最常被拿來談伴侶,但同一套預設也會在其他關係裡出現,只是強度不同。
伴侶
最容易看見依附的地方,因為對方最重要、也最怕失去。常見的「一個追、一個躲」,往往是兩種不安全策略剛好卡在一起。
朋友與家人
有些人在朋友面前很自在,一進入親密關係就判若兩人;也有人跟誰都保持同樣的距離。依附在不同關係裡的樣子可以不一樣。
職場
主管一個冷淡的回覆就反覆想一整晚,或是寧可自己扛到耗竭也不開口求助,這些反應常常帶著依附的影子。
團體
一群人裡誰先開口、誰一直觀望、誰很快就想離開,都跟依附有關。團體也是練習新的相處方式最安全的地方之一,這正是 人際關係探索團體 在做的事。
從其他理論看依附
這幾張心理學知識表都從不同的角度碰到了依附,想把依附放進更大的地圖裡看,可以從這裡接著讀。
常見問題
依附理論是什麼?
依附理論是英國精神分析師 John Bowlby 提出的理論,主張人天生就有一套想靠近重要他人、在害怕時尋求保護的行為系統。小時候照顧者怎麼回應這套系統,會慢慢內化成我們對自己與對別人的預設,影響長大後怎麼靠近人、怎麼求助、怎麼面對分離。
依附類型有幾種?三種還是四種?
兩種說法都有。嬰兒研究與早期的成人研究分成安全、逃避、焦慮矛盾三種;Bartholomew 與 Horowitz 在 1991 年依「怎麼看自己」與「怎麼看別人」兩個向度,把逃避再拆成兩種,變成安全、迷戀(焦慮)、逃避(排除)、恐懼四種。本站的依附風格測驗用的是四分類。
依附風格會改變嗎?
會,只是通常改變得慢。追蹤研究顯示成人的依附風格有相當的穩定性,但它也會隨著後來遇到的關係調整。一段穩定、可靠的關係,不論是伴侶、朋友、師長或一個讓人安心的團體,都可能讓原本不安的人慢慢長出安全感。反過來,長期處在回應不穩定的關係裡,原本安全的人也可能變得不安。
依附風格是原生家庭決定的嗎?
原生家庭是很重要的起點,但不是唯一的決定因素。照顧者的回應是否敏感、是否可以預期,會影響一個孩子對關係的預設;不過後來的經驗同樣會持續修正這份預設。把現在的樣子全部歸因給父母,會忽略自己在後來的關係裡還有調整的空間。
依附風格測驗準嗎?
依附風格測驗以 RSQ (Relationship Scales Questionnaire),30 題 為基礎,測的是你此刻對自己與對別人的整體傾向。它是自我覺察的工具,不是診斷。同一個人在不同關係裡的樣子可能不太一樣,所以結果比較適合當成一個起點,拿來對照自己的經驗,而不是一個定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