跳至主要內容
宇教泥樂 x 麥坡心理學
諮商理論.沃登(J. William Worden)

哀悼的四項任務

沃登(J. William Worden)提出的哀悼四項任務一次查清楚:接受失落的事實、處理悲傷的痛苦、適應一個沒有逝者的世界、開始餘生之旅同時找到一個記憶逝者的方式。每一項附這項任務在做什麼、沒完成會卡在哪裡,以及與相鄰任務的區別,另整理任務模式與庫伯勒—羅斯階段論的差異、依附理論的關係與影響哀悼的七個要素。

哀悼的四項任務,是沃登用來描述人怎麼調適失落的架構。它跟階段論最大的不同是:任務是哀悼者主動去做的事,階段則是被動經歷的狀態。四項任務有邏輯上的先後,卻沒有固定順序,可能同時都在處理,也可能處理過又回頭。每一項在做什麼、會卡在哪裡,表格裡各有一欄。

哀悼的四項任務
任務一:接受失落的事實 沃登說任務沒有非依特定順序提出不可,但依定義有些順序仍有意義:要處理失落的情緒衝突,得先接受失落已經發生。 完全面對逝者已經死亡、離開、不會再回來,包含相信此生不再可能重聚。接受分理性與情感兩層,兩層常有明顯的時間落差。 卡在各種形式的否定:否定失落的事實(把遺物保留成隨時可用的樣子)、否定失落的意義(淡化與逝者的關係、選擇性遺忘)、否定死亡的不可逆轉(持續期待重聚)。也可能停在同時知道又不知道的「中介知識」狀態。 處理的是「這件事發生了嗎」,還沒進到情緒本身。任務二處理的是承認事實之後湧上來的感受。
任務二:處理悲傷的痛苦 這裡的痛苦借德文 schmerz 說明,涵蓋生理與情緒兩面;沃登認為承認並解決它是必需的。 承認並經驗失落帶來的痛苦。這裡的痛苦同時涵蓋生理與情緒兩個層面,內容不只有悲哀,還有焦慮、憤怒、愧疚、憂鬱與寂寞。 卡在不去感覺:斷絕感受、用停止思想的程序繞開、只回憶逝者好的一面把人理想化、靠不斷移動換環境(地理療法)、用酒精或藥物壓住。壓下去的代價是哀悼被拉長。 動的是情緒,不是事實,也不是生活安排。任務一承認事實,任務二讓事實帶來的感受可以被經驗。
任務三:適應一個沒有逝者的世界 調適分外在、內在、靈性三個層面。 三個層面的調適:外在調適處理逝者原本承擔的角色與功能,內在調適重整自我概念、自尊與自我效能感,靈性調適重建被死亡動搖的信念、價值觀與世界觀。 加深自己的無助感、不去發展因應失落所需的技巧、從世界退縮不面對環境的要求。靈性層面若被暴力或突發的死亡打碎,可能出現對信仰的怨恨與懷疑。 處理的是失落之後的世界怎麼運作、怎麼被理解。任務三重整的是生者與世界的關係,任務四重整的是生者與逝者的關係。
任務四:開始餘生之旅,同時找到一個記憶逝者的方式 這一項改寫過兩次:初版作「將情感活力從逝者身上放開,轉而投注在另一段關係上」,後因持續性連結的研究改為「為逝者找一個處所」,最新版才是現在的說法。 在情感生活裡為逝者找到一個適宜的位置。那個位置重要,卻也留得下空間給別人,於是生者能繼續有效地生活,也繼續帶著這段關係。 生活停在死亡發生的那一刻,不再重新開始;或者為了不再受傷,用排除任何新依附的方式緊抓住舊的關係。沃登說這一項對許多人最難完成。 既不是遺忘,也不是切斷。任務三調整的是角色與世界觀,任務四調整的是這段關係在心裡擺放的位置。

哀悼的四項任務是什麼

哀悼的四項任務是沃登(J. William Worden)提出的架構,描述一個人在失落之後需要處理哪些事:接受失落的事實、處理悲傷的痛苦、適應一個沒有逝者的世界,以及開始餘生之旅,同時找到一個記憶逝者的方式。

這個架構的想法來自發展心理學。哈維葛斯特(Robert Havinghurst)研究兒童成長時提出,每個階段都有特定的發展任務,低層次的任務沒完成,會損害之後高層次任務的調適能力。沃登把同一套邏輯搬到失落上,哀悼於是被看成一連串需要去處理的任務,不再是一連串會自動經過的狀態。

用「任務」這個詞,也表示哀悼可以被外界的協助影響。大家常說時間會治療一切,沃登認為這句話只講對了一半,真正有療癒作用的,是人在這段時間裡做了什麼。

哀悼和悲傷不一樣

沃登一開始就把這兩個詞分開用,整套理論也從這個區分出發。悲傷(grief)指的是人對喪慟的反應,包括失落後經驗到、而且會隨時間改變的想法、感覺與行為。哀悼(mourning)指的是接受失落已經發生的那個過程。

所以「悲傷」講的是狀態與反應,「哀悼」講的是過程,四項任務屬於後者。中文日常對話裡這兩個詞幾乎混著用,引用理論時先對一下用法。

任務模式和階段論差在哪裡

這是這個主題最常被弄錯的地方。不少中文內容把沃登的四項任務跟庫伯勒—羅斯的階段論放在一起講,好像是同一件事的兩個版本,兩者背後的預設卻差很多。

階段論預設了順序。 以悲傷為主題的作品裡,列出來的哀悼階段多達九個,甚至十二個。沃登指出,階段論最大的困難就在這裡:人並不會照順序經歷這些階段。經驗不足的工作者容易照字面套用,看到有人「跳過」某個階段就覺得挫敗,反而傷到當事人。

階段論的語意是被動的。 時期或階段講的是哀悼者必得經歷的狀態,人在裡面使不上力。任務的概念比較接近佛洛伊德「悲傷工作」的觀點,意思是哀悼者需要採取行動、去做一些事。沃登選擇任務模式,實務上的理由也在這裡:任務讓人覺得有出路、可以努力。

庫伯勒—羅斯的階段原本不是在講喪親。 那套階段描述的是瀕死病人的心理歷程,後來才被挪用到一般人的哀悼上,順序的迷思也一起被搬了過來。

沃登並不反對時期論本身。帕克斯(Parkes)提出的麻木期、思念期、解組與絕望期、重組期,他認為一樣提供了對哀悼過程的確切了解,只是在實務上,任務模式比較好用。

任務一:接受失落的事實

有人過世的時候,就算是預料中的事,心裡常常還是會有「這沒有發生」的感覺。第一項任務,就是完全面對逝者已經死亡、不會再回來,包括相信此生不再可能重聚。

這一項最常卡在否定,而否定有三種層次。

否定失落的事實,最常見的樣子是「木乃伊化」:把逝者的東西全部原封不動留著,好像等他回來還要用。急著清空遺物看起來正好相反,但一樣是在逃避事實。

否定失落的意義,是把失落的份量稀釋掉,例如「他過去並不是一個好父親」「我們以前並不親近」。選擇性遺忘也屬於這一類,有人過了多年,連逝者的臉孔都想不起來。

否定死亡的不可逆轉,表現為一直期待重聚。失落後的幾天或幾週裡想要重聚,是正常的情感;長期持續下去,就是另一回事了。

接受還分成理性和情感兩層。一個人可能在理性上完全清楚對方已經走了,情感上卻還沒跟上。魏斯曼(Avery Weisman)把這種同時知道又不知道的狀態,稱為中介知識(middle knowledge)。相信和不相信在這裡交錯出現,同一天裡來回擺盪並不奇怪。

任務二:處理悲傷的痛苦

德文的 schmerz 很適合形容第二項任務要處理的東西,它同時包含真實的生理痛苦,以及和失落有關的情緒與行為上的痛苦。不是每個人都會經驗到同樣強度的痛苦,但失去深深依附的對象,卻完全沒有痛苦,幾乎不可能。

這一項卡住的樣子,是不去感覺:斷絕感受、用停止思想的程序繞開痛苦的念頭、只回想逝者愉悅的一面把人理想化、四處旅行想從情緒裡脫身(地理療法),或是靠酒精和藥物壓住。

社會在這一項裡的影響不小。周遭的人可能對哀悼者的感受感到不安,於是傳出一個隱微的訊息:你不需要悲傷。這種陳腔濫調會跟當事人自己的防衛互相強化,平克斯(Pincus)稱之為社會共謀。

代價很明確。帕克斯觀察到,讓哀悼者逃避或壓抑痛苦,結果是哀悼被拉長;鮑比說得更重,逃避所有自覺悲傷的人,其中有些遲早會崩潰,通常以某種形式的憂鬱症出現。而且拖到後來才處理,周遭的支持系統往往已經散了。

任務三:適應一個沒有逝者的世界

第三項任務要調適的有三個層面,彼此交織。

外在調適處理的是逝者原本影響生者日常功能的部分。帕克斯問過一個很傳神的問題:失去丈夫,究竟是失去了性伴侶、朋友、會計師、園丁、保母、聽眾,還是暖床的人?答案要看這位丈夫平常履行的是哪些角色。

內在調適動到的是自我概念、自尊與自我效能感。有些人的自尊本來就依賴著所依附的對象,如果逝者曾經彌補了嚴重的發展缺失,衝擊會更深。艾提格(Attig)把這一層的核心提問寫成兩句話:現在,我是誰?除了愛他,我可以如何有所不同?

靈性調適處理的是世界觀。死亡可能動搖一個人最基本的生命價值與哲學信念,特別是帶有暴力成分、又來得不合時宜的死亡。伯克與尼邁爾(Burke & Neimeyer)用複雜的靈性傷痛(complicated spiritual grief)描述這種急速發生的信念危機。相對地,符合預期的死亡不一定會挑戰任何信念,像是一位老人在美好的一生之後適時離開。

尼邁爾(Neimeyer)的意義重構,是這一層常被引用的概念,內容包括整理死亡事件的故事,並從中找到意涵。一位在空難中失去兒子的母親說過一句常被轉述的話:重點不是如何找到一個答案,是如何能沒有答案地活下去。

任務四:開始餘生之旅,同時找到一個記憶逝者的方式

第四項任務的說法改過幾次,看它怎麼改,就懂它在講什麼。初版寫的是「將情感活力從逝者身上放開,轉而投注在另一段關係上」,這是佛洛伊德的觀點,把哀悼的功能界定成把希望與記憶從逝者身上解離出來。會改寫,是因為實證資料:一項針對喪親兒童的研究裡,許多孩子透過跟過世的父母說話、想念、做夢維持著連結,父母過世兩年後,仍有三分之二的孩子覺得自己被照顧著。喪子父母也一樣,「把情感撤回來」的說法,他們幾乎沒辦法接受。

沃爾坎(Volkan)說得很直接:哀悼者永遠無法完全忘懷生命中如此珍視的逝者,哀悼結束於他不再需要用誇大的強度,重新活化逝者所代表的一切。舒克特與齊蘇克(Shuchter & Zisook)則指出,能不能進入新的關係,要看能不能在心理生活裡替逝者找到一個適當的處所,這個處所很重要,同時留得下空間給別人。

這一項卡住的樣子不難辨認。最貼切的形容可能是「不再活著」:生活隨著死亡停下來,沒有重新開始。另一種樣子是為了不再受傷,排除任何新的依附,緊抓著舊的關係。沃登說,第四項任務對許多人最難完成,有些人要到很久之後才發現,自己的生命停在失落發生的那個時間點。

依附理論與哀悼的關係

沃登整套理論的底座,是鮑比(John Bowlby)的依附理論,這一點在中文資料裡常被跳過。

鮑比的命題是:依附來自對安全感的需求,在生命早期發展,通常指向少數特定對象,並傾向延續大半個生命週期,具有生存價值。依附對象消失或受到威脅時,反應會是極端的焦慮和強烈的抗議,黏人、哭泣、憤怒的強制都算;連結恢復了,行為就停止,威脅沒有解除,就會轉為退縮、冷漠與絕望。

把這個框架放到失落上,悲傷就不是需要被解釋的異常,它是依附連結被切斷後的自然反應。跨物種的觀察也支持這個推論:勞倫茲(Lorenz)記錄過灰腳鵝失去伴侶後日夜不停地搜尋、呼喚,跟人類的追尋行為幾乎重疊。

依附理論也說明了任務四為什麼不能寫成情感撤回:如果依附是延續一生的傾向,要人把連結整個收回來,本來就違反這套理論的預設。

影響哀悼的七個要素

同樣的失落,落在不同人身上,樣子會差很多。沃登把影響哀悼的因素整理成七項:誰去世了、依附的本質、死亡是如何發生的、過往經驗、人格變數、社會變數,以及同時發生的失落和壓力。

其中「依附的本質」又拆成五個面向:依附的強度(悲傷的強度大致取決於愛的強度)、情緒安全感(逝者是不是生者自尊的來源)、愛恨衝突(負面和正面感受的比例愈接近,愧疚與憤怒愈強)、跟逝者的衝突歷史,以及依賴關係。最後一項主要影響第三項任務,如果付帳單、開車、煮飯都靠逝者,外在調適會難上一截。

「死亡是如何發生的」底下也有一串條件:突然或不預期的死亡、暴力或創傷性死亡、多重失落、可預防的死亡、不明確的死亡,以及汙名化的死亡。

沃登另外放了一個提醒,他稱為哀悼行為的多元決定論:研究常把悲傷簡化成一兩個變項的函數,例如只看死亡形式加上社會支持,但結果是由依附、因應技巧、意義尋找等多重因素交織決定的。沃特曼與席佛(Wortman & Silver)也挑戰過「失落必然導致強烈痛苦與憂鬱」的假設,那個假設只對某些人成立。

常被拿來跟任務模式比較的三個模式

沃登的書出版後,以它為基礎的模式陸續出現,最常被拿來對照的有三個。

蘭多(Therese Rando)的六個 R 模式用頭韻幫忙記憶(recognize、react、remember 與 reexperience、relinquish、readjust、reinvest),內容和四項任務高度重疊,差在它是活動導向的。

魯賓(Simon Rubin)的雙軌模式拆成兩條可以分開評估的軸線:軌道一看生理、心理、社會功能,軌道二看哀悼者和逝者關係的品質。

史卓比與舒特(Stroebe & Schut)的雙重歷程模式把焦點放在因應方式,核心機制叫來回擺盪(oscillation),也就是在失落相關和復原相關的壓力源之間,有時面對、有時迴避,這是它和時期論、任務論最不一樣的地方。

哀悼什麼時候結束

沃登說,問哀悼什麼時候結束,就像問天有多高。鮑比與帕克斯的答案是,完成復原的最後一個時期,哀悼就結束;沃登自己的答案是任務完成的時候,雖然日後仍可能再現。

比較具體的判準,是想起逝者時不再那麼痛。想起已經離開的人,總會有一種哀傷,但那是不同性質的哀傷,不再伴隨慟哭或胸口緊縮這類強烈的生理反應。

時間的部分,研究資料的分布很開:失去丈夫的女性,能在第一年內回復的不到一半;也有研究指出兩年左右漸趨穩定,或要三、四年生活才穩定下來。這些是群體層次的分布,不是任何人的時間表。沃登特別提醒過,給出明確的期限,容易帶來挫折感和不切實際的期待。

也有一種看法是,哀悼不會真的結束。鮑比引述過一位六十多歲喪夫者的話:哀悼永遠不會結束,只是隨著歲月流逝,發作得少一些。佛洛伊德在寫給一位喪子友人的信裡也提過類似的意思:失落留下的裂縫就算被完全填補,仍會以不同的樣貌繼續存在。這和持續性連結的概念並不衝突,哀悼結束,從來不等於失落被抹去。

延伸練習

想確認自己真的分得清楚,可以只抽這個知識點的題目來練,做完回來對表。

常見問題

哀悼的四項任務有固定順序嗎?
沒有。四項任務在邏輯上有先後,先在情感上接受事實,才可能真正面對事實帶來的痛苦,但它們不是一格一格往前推的進度表。沃登特別提醒過,把任務讀成固定進程,等於又掉回階段論的陷阱。四項任務可能同時都在處理,也可能處理過又反覆回頭。
沃登的任務模式和庫伯勒—羅斯的階段論差在哪裡?
差在主動與被動,以及順序假設。階段論描述的是哀悼者必得經歷的狀態,聽起來人是被動的,而且預設了固定的先後;任務模式描述的是哀悼者可以著力的事,順序不固定。另一個常被忽略的差別是,庫伯勒—羅斯的階段原本描述的是瀕死病人的心理歷程,後來才被挪用到喪親者身上。
哀悼會結束嗎?大概要多久?
沒有現成的答案。沃登認為哀悼結束於任務完成,判準之一是能想起逝者而不再伴隨慟哭、胸口緊縮這類強烈的生理反應。至於時間,研究資料的分布很開:喪偶女性能在第一年內回復的不到一半,也有研究指出兩年左右漸趨穩定,還有人觀察到三、四年才穩定下來。這些是群體層次的分布,不是給任何人的時間表,講死一個期限反而容易造成不必要的挫折。
任務四為什麼被改寫過?
初版沿用佛洛伊德的說法,把第四項任務寫成把情感活力從逝者身上放開、轉投到另一段關係。後來持續性連結(continuing bonds)的研究出現,喪親兒童與喪子父母都被觀察到長期維繫著與逝者的連結,沃登因此改寫為在心理生活裡為逝者找到一個處所,最新的說法是開始餘生之旅同時找到一個記憶逝者的方式。
哀悼和悲傷是同一件事嗎?
在沃登的用法裡不是。悲傷(grief)指的是人對喪慟的反應,包含隨時間改變的想法、感覺與行為;哀悼(mourning)指的是失落發生後,人接受這個失落的整個過程。四項任務講的是後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