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向教養就是讓孩子受苦?有一種苦是媽媽覺得你苦|Lulu
麥坡麥坡 EP.8 訪正向教養實踐者 Lulu:從阿德勒到薩提爾,聊老二出生後她對老大的改變、讓孩子體驗後果的界線在哪,以及執行正向教養時家長要承擔的外界眼光。
這集邀請到 Lulu,我在薩提爾的課程上認識的夥伴。第一次見到她我就覺得,這個人有辦法把課堂上學到的東西真的活進生活裡,所以我把她看成一位正向教養的實踐者。
聊的是她怎麼走上這條路、正向教養真正難的地方在哪,以及那句我很喜歡的話:有一種苦,是媽媽覺得你苦。
時間軸
| 時間 | 內容 |
|---|---|
| 01:30 | 三個關鍵字:媽媽、講師、阿薩姆 |
| 02:48 | 正向教養這個詞出現之前,她學的是阿德勒教養 |
| 06:27 | 老二出生之後,她發現自己開始罵老大 |
| 08:30 | 為什麼是阿德勒:那是一套價值觀的心理學 |
| 09:44 | 她的原生家庭:長姐如母的那個位置 |
| 15:18 | 自我整合是自然而然發生的 |
| 16:26 | 爬山的比喻,跟「覺察」這兩個字 |
| 18:43 | 我為什麼想問這個問題 |
| 20:49 | 曾端真老師講的:孩子願意吃苦,是重要的 |
| 23:22 | 讓孩子選擇,然後承擔後果 |
| 24:48 | 什麼樣的後果是可以承受的 |
| 33:52 | 她家孩子常遲到,教務處的單子一直來 |
| 35:16 | 正向教養最難的:你要扛住外界的眼光 |
| 38:29 | 婆家一開始也不能理解 |
| 40:38 | 兩三年後,公公婆婆反過來幫她講話 |
| 41:56 | 家長的狀態比技巧重要 |
| 56:05 | 她怎麼開始站上台當講師 |
重點整理
阿薩姆
三個關鍵字:媽媽(兩個孩子,七歲和五歲)、講師(自由接演講與線上課程,主題是自我成長與親子教養),第三個是阿薩姆——阿德勒加薩提爾的媽媽,簡稱阿薩姆。她說她其實不愛喝阿薩姆奶茶。
老二出生之後
她說自己是懷孕之後開始看教養書的,那時候還沒有「正向教養」這個詞,她學的是阿德勒教養,一年後坊間才如雨後春筍般冒出正向教養的書。
我補了自己的版本:我大概十五年前、高中的時候就在看教養書了。那時候好奇的是「教育到底怎麼了」,為什麼大家在學生時期都這麼辛苦。後來《被討厭的勇氣》出版,才把阿德勒心理學推得很紅。
Lulu 說真正讓她開始執行的,是老二出生之後。生老大時她辭掉工作在家帶孩子,覺得前六年很重要,那時候她是不罵孩子的;老二出生後她發現自己對老大的期待變高、耐心變少,開始會罵他。這個看見把她推進正向教養。
她也講了為什麼是阿德勒:一方面是那時候只接觸到這個(薩提爾的書買了,但孩子才一歲沒辦法對話,先擱著);另一方面是《被討厭的勇氣》對她來說像是在重整價值觀——不只是「我要怎麼教小孩」,而是「我想要帶什麼東西給孩子」。
書裡談到孩子的行為目的,讓她理解:行為是表面的,孩子其實在用行為表達感受和需要,只是年紀太小講不出來。所以大人要學的是懂孩子。
長姐如母
我問她從應用英語系走到阿德勒的連結是什麼,她說跟科系沒關係,跟成長環境比較有關。
她是老大,二弟小她一歲,小弟小她九歲。小時候家裡有一段時間父母吵鬧比較多,身為老大就自然扛起照顧弟弟的角色;小弟出生後更明顯,長輩會說「長姐如母」「你要照顧弟弟」「你要當榜樣」。後來父母離婚、媽媽離開家,她說自己真的像小弟的媽媽,高中畢業旅行還帶著小弟一起去。
她後來看到小弟的一些狀況,心裡一直有個聲音是「我沒有把他教好」。這件事讓她對「到底要怎麼教養孩子」始終放不下,也成為她學習的起點。
我在旁邊接了一句:所以家君也算是一個親子化的孩子。
她的回應很值得記下來:一個人如果沒有學習、沒有看書,是不會用「親子化」「沒有童年」這種眼光看自己的,也不會覺得自己需要整合什麼。比較像是你走到人生的某個階段,為了因應這個階段的挑戰,發現自己有不足、有想學的東西,學習就從那裡開始;在這個過程中你才會慢慢看見更多面向的自己,包括那個小時候被迫長大的自己。
聽到這段的時候我腦中出現一個畫面:人生像在爬一座又一座的山。爬的過程難免失足,我們常常是硬撐著往前,直到走進一個山中小屋才有時間停下來回顧。而停下來的那件事,就叫覺察。
我也說了自己問這題背後的東西:我覺得自己走了一條不太容易的路,所以會想跟年紀比我輕的人分享怎麼少走一點冤枉路。而這正是很多父母的心情——因為自己受過苦,捨不得孩子也吃這個苦,於是變成直升機父母、除草機父母。結果往往是孩子更想抗拒你。
有一種苦,是媽媽覺得你苦
Lulu 分享了她在曾端真老師工作坊學到的東西,這是整集我最想留下來的一段。
第一層是:學了阿德勒之後,她比較能放手看著孩子受苦。明知道他這樣做會跌倒、會吃鱉,還是可以說「好啊,你去,我支持你」;等他哭著回來,就陪他哭,說「原來是這樣,你很失望是嗎」「你很痛,我知道」,再問他需要什麼——要不要幫你敷藥、要不要抱抱。那個決定是他自己下的,後果他自己體驗,學習就發生在那裡,而不是我告訴他該怎麼做。
第二層更重要:孩子願意吃苦,這件事本身是重要的。而且我們眼中的苦,在孩子眼中不一定是苦。如果他做的是自己喜歡、有熱情的事,搬磚頭曬太陽在我們看來很辛苦,他卻做得很起勁。是我們一直把「辛苦」的感覺跟觀點放到他身上。
她說那讓她用一個更寬闊的角度重新看「吃苦」這件事。
我自己帶青少年的做法也是這樣:讓孩子做選擇、承擔後果。因為大腦對「不要」這兩個字其實沒什麼反應,你越叫他不要,他越要。與其禁止,不如讓他有能力選擇,並且承擔選完的結果。
至於什麼樣的後果算可以承受,Lulu 說得很清楚:我們講的苦是生活中正常會有的挫折,不是刻意多加一點苦頭給孩子。至於界線在哪,要看孩子的年紀,也要看家長自己能開放到多大。
真正難的是外界的眼光
她講了一個很具體的例子。她家小一的兒子常常遲到,教務處的單子一週來一次,請家長協助督促、培養良好作息,還要簽名。
如果只看外在結果,這位媽媽看起來很不負責任。但過程裡在做什麼只有他們自己知道:孩子在體驗時間感——幾點做什麼事情才來得及,遲到之後自己走進教室、自己被登記是什麼感覺,那個感覺裡會冒出什麼情緒。
她說:正向教養困難的地方在於,你想讓孩子體驗的同時,你得承擔外界的眼光跟評價,甚至被認為是不負責任的家長。
她自己也有界線:如果那天她有課,時間就會是她 care 的事,因為會影響行程;沒有課的早上她就放手,「講難聽點叫擺爛,講好聽點是他正在學習如何分配自己的時間」。
婆家一開始也不能理解。他們家的做法是:孩子想要手機或糖果,如果在界線之外就是不給,孩子哭也不給,但會在旁邊陪著說「我看到你在哭,你很傷心」「你好像很生氣,我知道」。婆婆看孩子哭很心疼,會說你就給他就好啦。她說幸運的是先生會幫她擋掉這些壓力,她只要處理孩子。
兩三年之後風向變了。公公婆婆現在會跟別人說她把孩子教得很好,還會替她講「孩子哭的時候不能什麼都給他」。有一次家族聚餐,孩子把食物掉到桌下,自己抽衛生紙撿起來、地板還擦一擦,旁邊的親戚眼睛瞪得超大,轉頭問她「你小孩怎麼教的」。
她說她一時答不出來,因為那是長期累積下來的。
家長的狀態比技巧重要
聽她講完,我提出一個觀察:正向教養執行到後來,有些家長會變成誘導——「你現在應該要做什麼呢?」語氣是提問,實質是教訓。
Lulu 接得很準:那是把它當成一個手段,為了達到某個目的。
而她的版本比較像是一種生活樣貌跟態度:我知道這樣做可以讓我好、也讓別人好,所以我願意這麼做。她說當家長的狀態穩定,教養會越來越輕省——你不用整天吼小孩、罵小孩或講道理,用提問,孩子自己會想,想出來的東西也許不太合邏輯,但他會在嘗試中修正自己。
她怎麼開始站上台
最後聊到她怎麼成為講師。起點很單純:覺得這些東西很好,想分享給身邊的朋友,所以第一堂課找的都是自己認識的人,國中同學,做不好也沒關係,還請他們給真實的回饋。
她說人走到某個年紀,生活的問題真的會跑出來:要不要結婚、要不要生小孩、還能不能照自己的心意再去一趟遊學。她那時候三十幾歲,身邊很多朋友都卡在人生的十字路口,而她覺得這些東西可以幫他們理解自己。
她說阿德勒是一套「勇氣的心理學」,你認識得夠多,就會長出勇氣,而那是要從實踐中體驗來的。至於不怕上台,她說那是大學玩服務性社團練出來的——她其實是內向的人,但當你需要上台主持、帶團康,做著做著就會了。這點我完全同意,我現在帶活動的功力也都是那時候累積的。
如果這集有講到你
- 薩提爾成長模式:Lulu 的另一半學習主軸
- 原生家庭:長姐如母那個位置留下的東西
- 正向教養與孩子的行為目的:這集口頭講的那套,文字版在這裡
- 青少年探索團體:讓孩子選擇、承擔後果,我在團體裡的做法
想找人一起看看自己的教養慣性,一對一的牌卡引導是站上目前開放的入口。
關於來賓 Lulu
本名家君,兩個孩子的媽媽,自由講師,開設自我成長與親子教養的演講與線上課程。學習主軸是阿德勒與薩提爾,自稱「阿薩姆」。經營粉專與 Podcast「高小露學堂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