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宇教泥樂 x 麥波心理學

用薩提爾應對姿態看職場霸凌:指責、討好與旁觀的人

職場霸凌很少是一個壞人造成的,比較常是幾種求生存姿態卡在一起。用薩提爾的四種應對姿態與人際歷程的社會縮影,看懂辦公室裡那個沒有人快樂、卻誰都動不了的結構。

林家宇 Maple

閱讀時間 6 分鐘

在談職場霸凌的課上,最常聽到的一句話是:「我們公司沒有那種壞人。」

通常是真的。多數辦公室裡沒有一個以傷害別人為樂的角色。有的只是一個壓力很大的主管、一個總是說沒關係的部屬、幾個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同事——然後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,有一個人開始不想上班。

薩提爾模式提供了一個看這件事的角度:不去問誰是壞人,而是問——在壓力下,每個人選擇了怎麼保護自己。

求生存的四種姿態

薩提爾觀察到,當人感受到威脅,為了活下去,會發展出四種不一致的應對方式。區辨的關鍵是:在那個當下,自己、他人、情境這三者,你犧牲了哪些。

(完整說明見〈薩提爾溝通應對姿態〉與薩提爾主題總覽。)

指責:在乎自己與情境,忽略他人

「這你也做不好?」「我當年怎麼沒有這種問題?」

指責的人看起來強勢,內在其實高度不安。用上對下的姿態壓住場面,是為了不讓別人看見自己的脆弱。在職場,這種姿態常常長在績效壓力最大的位置上——中階主管、剛升上去的組長、被上面追著跑的人。

這是最容易被貼上「霸凌者」標籤的姿態,也是最需要被理解機制的一個。 理解不是免責:責任仍在行為人身上。但如果我們的結論只是「他是壞人」,那唯一的解法是把他換掉;而多數組織換不掉,於是什麼都不會變。

討好:在乎他人與情境,忽略自己

「沒關係」「我可以」「是我自己不好」。

討好的人不說出自己的不舒服,因為說出來可能會失去關係。在霸凌的結構裡,討好常常出現在受害的位置——不是因為軟弱,而是因為他很早就學會,把自己的感受收起來比較安全。

代價是:外界拿不到訊號。 主管以為沒事,同事以為他不介意,而他自己在某一天突然離職,所有人都覺得莫名其妙。

超理智:只在乎情境,忽略自己與他人

「就事論事,不要牽扯情緒。」「這是制度問題,不是人的問題。」

超理智不是壞人,很多時候是組織裡最理性的那個。但當有人正在受傷,一句「我們回到議題本身」等於告訴對方:你的感受在這裡不算數。

在申訴處理的現場,超理智特別常見——流程都對,每一步都合規,申訴人卻覺得自己被處理掉了。

打岔:忽略自己、他人,也忽略情境

「欸都下班了啦聊點開心的」「他就那個樣子啊,習慣就好」。

打岔用玩笑與轉移話題來迴避壓力。它讓現場看起來沒事,代價是事情永遠不會被談。旁觀者最常落在這個位置。

沒有人是壞人,但彼此的模式造就了負向循環

把四種姿態擺在一起看,職場霸凌的樣子就清楚了:

一個用指責保護自己的主管,加上一個用討好維持關係的部屬,加上幾個用超理智保持距離、用打岔帶過去的旁觀者。

沒有人主動選擇讓誰受傷。但每個人都在用自己最熟悉的方式求生存,而這些方式加起來,剛好組成一個沒有人能喊停的循環。

所以防治訓練如果只教「不可以霸凌」,效果很有限。 真正要處理的是:每個人在壓力下的慣性,以及那個慣性讓誰付出了代價。

第五種:一致性

薩提爾的目標從來不是那四種姿態,而是第五種——一致(congruence):在溝通當下,同時照顧自己、他人與情境,一個都不犧牲。

放進職場,它長這樣:

  • 主管:「這份報告我沒辦法交出去,數字對不起來。」(說事實、講標準,不評價人格)
  • 部屬:「剛剛在會議上被那樣說,我很不舒服。我想把我的版本說一次。」(說感受、說需要,不指控也不吞下)
  • 旁觀者:「等一下,我想聽他把話講完。」(一句話,就足以改變場上的權力關係)

第三句最有力量。研究上也是如此:Hawkins 等人(2001)的自然觀察發現,只要有一個人出面幫助受害者,57% 的霸凌情況會立刻停止;但現實中,只有 19% 的事件真的有人出面。

那 38% 的落差,不是人性的問題,是能力與練習的問題。多數人不是不想接話,是不知道那句話該怎麼說出口,也不確定說了之後自己會不會變成下一個。

團隊是一個社會縮影

人際歷程取向的團體治療裡有一個核心假設:團體是社會縮影(social microcosm)——人會把外面的人際模式,原封不動帶進團體裡。

Goldberg 與 Hoyt(2015)用 207 名成員、22 個為期九週的人際歷程團體正式驗證了它:成員進入團體「之前」的人際風格,能以中等效果量顯著預測他在團體「之內」的自評與同儕評分,而且這個模式從第 2 週就已經成形

放到職場,這句話有兩層意思。

第一層是壞消息:霸凌不單只是意外,是會重複上演的戲碼。 排擠這件事在這個團隊發生過一次,就很可能發生第二次——換一個對象,同一套模式。

第二層是好消息:既然模式會重演,就不必等下一次事件才有得處理。 一場訓練的現場,就是這個團隊平常的樣子——誰講話、誰沉默、誰替別人接話、誰被打斷了沒人發現,全部會原樣重現。當它在眼前發生,我們就能停下來,一起看,然後當場練一次不一樣的做法。

人際歷程取向稱這個為矯正性情緒經驗:透過這種方式學習,不是被說服,是真的經驗到「原來我開口了,天沒有塌下來」。

這就是我做訓練的方式

法規要求企業辦教育訓練(見〈職場霸凌防治新法上路〉),而我認為只有一種訓練會留下東西:讓人在安全的情境裡,真的把那句沒說出口的話說一次。

職場霸凌防治教育訓練就是照這個邏輯設計的——薩提爾看見慣性、人際歷程處理此時此刻、遊戲情境提供安全的距離。更多內容整理在職場霸凌防治總覽


參考文獻

  • Goldberg, S. B., & Hoyt, W. T. (2015). Group as social microcosm: Within-group interpersonal style is congruent with outside group relational tendencies. Psychotherapy, 52(2), 195–204. https://doi.org/10.1037/a0038808
  • Hawkins, D. L., Pepler, D. J., & Craig, W. M. (2001). Naturalistic observations of peer interventions in bullying. Social Development, 10(4), 512–527.
  • Satir, V., Banmen, J., Gerber, J., & Gomori, M. (1991). The Satir Model: Family Therapy and Beyond. Science and Behavior Books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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