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宇教泥樂 x 麥波心理學

職場霸凌防治新法上路,然後呢?制度之外,你需要一場說得出口的練習

2026 年 7 月 1 日職安法職場霸凌防治新制上路,企業忙著訂政策、設信箱。但制度管得住流程,管不住互動的慣性。這篇談如何用薩提爾冰山對話與非暴力溝通,處理行為底下的情緒與期待。

林家宇 Maple

閱讀時間 13 分鐘

2026 年 7 月 1 日,《職業安全衛生法》的職場霸凌防治新制正式施行。

這幾個月我接到的企業來訊,開頭幾乎都一樣:「我們要辦一場教育訓練,因為法規規定。」接著問的是課程主題、課程內容和時數。

這些都該問。但我通常會多問一句:課程結束之後,你希望團隊成員彼此之間的關係有什麼不同?

如果答案是「大家知道公司有防治政策」,那兩小時的法規宣導可能就夠了,課程結束不會有什麼太大的改變。如果答案是「主管能夠對自己有更多的覺察,被冒犯的人願意說出口、旁邊的人願意提供協助」,那我們要談的就不是法條,是人跟人之間的關係,到底卡在哪裡。

職場霸凌之防治中的僱用勞工人數分級

制度的部分先做簡單的整理,由於這不是我的專業領域,在此不做過多的贅述。

新制在職安法增訂了第二章之一「職場霸凌之防治」,與兩部子法自 2026 年 7 月 1 日同步施行。雇主義務依僱用勞工人數分級

僱用勞工人數 應辦事項
全體雇主 提供勞工免於職場霸凌之工作環境,採取適當預防及處理措施
10 人以上 設置申訴管道,並於工作場所顯著之處公開揭示
30 人以上 訂定防治措施、申訴與懲處規範,指定專責單位並公開揭示
100 人以上 受理申訴後組成調查小組,外部專業人士不得少於二分之一

另外兩件常被漏掉的事:申訴受理與處理結果都必須登錄中央主管機關指定之網站;以及若被申訴人是最高負責人,勞工逕向地方主管機關提起申訴,公司政策裡必須主動明示這個求助管道。

罰則不是單一金額。未設管道或未訂規範,經通知限期未改善者,與「已致發生職業病或工作相關疾病」的情形,適用不同條文、級距差很多。完整條號與級距我整理在文末的參考資料,但實際適用請洽勞動部職業安全衛生署、地方勞工主管機關或律師。

以上是法規要求的最低限度。做完了,你會有一份政策、一個申訴信箱、一組SOP。

那麼,然後呢?

制度做完了,事情還是會發生

我想先說一件不太好聽的事:制度處理的是「已經發生、而且有人願意申訴」之後的事。

但實際上,一件霸凌事件在走到申訴之前,通常已經累積了很大的情緒。中間有很多個時刻,事情本來可以不一樣:

  • 有人第一次被當眾說「這種程度也敢交出來」,當下愣住了,並沒有說話。
  • 有人看見了,想說點什麼,最後還是決定「不要多事」。
  • 有主管察覺氣氛怪怪的,問了一句「還好嗎」,對方說「還好」,然後事情就這樣過去了。

在這些時刻,沒有一個是流程是能夠接得住的。

而且新制上路後,我看到一個新的風險:企業把「合規」當成終點。政策公告了、信箱設了、SOP優化了,這樣就覺得做完了。但真正決定一個團隊會不會出事的,是那些很重要卻經常被遺忘或忽略的日常互動。

冰山:把行為底下的東西看見

薩提爾模式提供一個很好用的視角:人像一座冰山,水面上能看見的只有行為,水面下依序是感受、感受的感受、觀點、期待、渴望與自我。

(冰山八個層次的完整說明,見〈薩提爾冰山理論完整解析〉。)

在霸凌現場,我們處理的幾乎都是水面上那一層——誰說了什麼、誰做了什麼、算不算越線。這是必要的,調查本來就要認定行為。但如果只停在這裡,你會發現同一個人換個方式又來一次,或是換一個人繼續,行為會不斷的複製與重複

試著把三個角色的冰山都拉開來看。這是我在課堂上最常帶的一段:

被冒犯的人

  • 行為:沒有回應,回座位繼續做事,那晚加班到十一點
  • 感受:羞辱、憤怒,然後是害怕
  • 觀點:「我如果反駁,只會更慘」「大家都覺得是我的問題」
  • 期待:希望有人說一句「他剛剛那樣講太過了」

行為人

  • 行為:當眾用貶低的語氣指出對方的錯誤
  • 感受:焦慮——這個案子他扛責任,他怕開天窗
  • 觀點:「不講重一點他不會動」「我以前也是這樣被帶的」
  • 期待:希望事情如期完成,也希望自己被看成一個能扛的主管

旁觀者

  • 行為:低頭看筆電,會後傳訊息給當事人說「別放在心上」
  • 感受:不忍,加上一點慶幸不是自己
  • 觀點:「這是他們兩個的事」「我出聲會被盯上」
  • 期待:希望有人先開口,那樣他就可以附和

三座冰山攤開後,一件事變得很明顯:沒有人的期待被滿足,但每個人都在用讓對方更受傷的方式,保護自己想要的東西。

(想更深入看這個結構怎麼在團隊裡形成,見〈用薩提爾應對姿態看職場霸凌〉。)

這也是我認為期待是最關鍵的一層的原因。感受讓人理解彼此,但期待才有辦法變成可以談的東西。「我希望有人幫我說一句話」是一個具體的需要;「我覺得很受傷」不是不重要,而是在華人社會中,大家普遍沒有接受過適度的情感教育,因此在聽到後,很難給予適當的情緒支持與回應。

冰山對話:怎麼問到期待那一層

知道有冰山,跟問得到冰山,是兩回事。

多數主管關心部屬的方式停在行為層:「你最近還好嗎?」「有什麼事要跟我說喔。」這些話沒有錯,但它們把舉證責任都丟回給對方——你得先有勇氣,才能開口。而一個正在被霸凌的人,最缺的就是那個勇氣。

冰山對話的差別在於:你先往下走一步,對方才有可能跟上。

比較這兩段:

A:「聽說你跟課長有點不愉快?有什麼問題可以跟我說。」

B:「上週三那個會議之後,我注意到你比較少發言了。那天散會的時候,你是什麼感覺?」

A 停在行為與事件,而且直接判定對方的情緒是「不愉快」,對方可能只會對是否感到不愉快來做回應。

B 做了三件事:講出具體觀察(上週三、比較少發言)、指出一個明確時間點(散會的時候)、直接問感受。

問到感受之後,就可以嘗試往期待走:

「那時候,你會希望現場某人做些什麼嗎?」

這句話幾乎每次都會問出東西。因為它給的不是一個「你要不要申訴」的選擇題,而是一個開放式的空間,讓人有機會說出那個一直沒說出口的期待。

要提醒的是:冰山對話不是調查,兩者不能混在一起。調查有法定程序、要利益迴避、要給雙方陳述機會。冰山對話是在事情還沒到申訴之前,或在調查之外,用來理解與接住人的。角色不分清楚,對話就會變成套話。

非暴力溝通:把期待說成別人接得住的話

問出期待之後,下一個問題是:怎麼說出來,才不會讓事情更糟?

這是非暴力溝通(Nonviolent Communication, NVC)派得上用場的地方。Marshall Rosenberg 提出的四個步驟,剛好接在冰山後面:

  1. 觀察——說出客觀事實,不加評價
  2. 感受——說出自己的感受,而不是去指控對方
  3. 需要——說出感受底下的需要
  4. 請求——提出具體、可執行、可以被拒絕的請求

把前面那個場景套進去。原本會說出口的是:

「你講話很過分,這樣是霸凌你知道嗎?」

換成非暴力溝通:

「剛剛在會議上,你說『這種程度也敢交出來』的時候(觀察),我覺得很難堪(感受),因為我需要在同事面前保有基本的尊重(需要)。如果我的東西有問題,可以會後再跟我說嗎?(請求)」

第二種說法不保證對方會道歉——非暴力溝通從來不保證這個。但它做到一件很重要的事:它讓對方有機會不進入防衛。

而非暴力溝通對管理者的價值可能更大,因為它直接命中職場霸凌最難的那條線——合理管理與越線的分界

觀察與評價的差別,幾乎就是這條線本身:

主觀評價(容易越線) 客觀事實(站得住腳)
「你態度有問題」 「這週三次會議,我說完後你嘆了口氣」
「你根本不用心」 「這份報告的數字,跟上週給的版本有三處不一致」
「這種程度也敢交出來」 「這個版本還沒辦法送客戶,我需要在週四前看到修正」

右邊那一欄,一樣把要求講清楚了,一樣不客氣,但它談的是事情。左邊那一欄談的是人。

我在企業課堂上通常會用這張表當作轉折點——因為主管最擔心的其實是「那我以後是不是都不能罵人了」。答案是:你當然可以要求,甚至可以嚴格,要調整的是對人的評價,不是對事的標準

(關於界線的完整討論,見〈什麼行為算職場霸凌?合理管理與霸凌的界線在哪〉。而非暴力溝通講的「同時照顧自己與他人」,與薩提爾的一致性表達高度呼應,見〈一致性表達〉。)

為什麼這些可以用遊戲化的方式練習

到這裡為止,你已經知道冰山有幾層、非暴力溝通有幾個步驟。

然後呢?明天早上開會,那位主管還是會說出同一句話。

原因很簡單:這些不單純只是知識,更是能力,而能力只能透過持續練習才有辦法養成。

但職場練習有個很現實的障礙——沒有人願意拿真實的辦公室關係當練習場。 你不會在真的被冒犯的當下,一邊發抖一邊想「第一步是觀察」。你也不會希望第一次嘗試說出口,就用在你的直屬主管身上。

這就是遊戲化在這裡的作用。不是為了讓課程好玩、不是為了拍照好看,而是因為遊戲提供了三個練習必須的條件:

角色距離。 在情境裡,你扮演的不是你自己。說錯話的是那個角色,不是你。這個距離讓人願意冒險——而練習的本質就是冒險。

可以重來。 現實中,那句話說出口就收不回來。在遊戲裡可以喊停、可以倒帶、可以換一種說法再試一次。多數人是在第三次嘗試時,才第一次把話說得又清楚又不傷人。

先體驗,再命名。 這是我覺得最關鍵的一點。與其先講「旁觀者效應」再舉例,不如讓一群人真的經歷一次「大家都看見了、但沒有人開口」的十五分鐘,然後在情緒還熱的時候問:剛剛你在想什麼?你期待誰先說話?

那個當下的答案,比任何投影片都更有力量。而且它不會在下課後就忘記,因為那是他自己的經驗,不是我單方面的說法。

(關於遊戲怎麼被設計成有效的學習容器,見〈什麼是遊戲引導力〉。)

一場真的有用的訓練,長什麼樣

回到最開始那個問題:課程結束之後,你希望團隊成員彼此之間的關係有什麼不同?

如果目標是「要能說得出口、也能接得住話」,那訓練至少要涵蓋三件事,而且三件都要練,不能只是聽:

  1. 辨識——把冰山攤開,看懂什麼是合理管理、什麼已經越線,以及行為底下各自在保護什麼
  2. 表達——用非暴力溝通的結構,把感受與期待說成別人接得住的話
  3. 旁觀者行動——看見的時候,有一句可以立刻用的話。多數人不是不想幫,是不知道要說什麼

宇教泥樂做的就是這個:職場霸凌防治教育訓練,用情境體驗與角色扮演,把冰山與非暴力溝通變成現場做得到的事。也可以先看職場霸凌防治總覽,或薩提爾主題總覽

參考資料

法源依據

理論依據


本文法規段落為教育性說明,非法律意見,且僅摘錄與企業日常實務最相關的部分。完整條文及最新公告,請以勞動部職業安全衛生署為準,或洽地方勞工主管機關、律師。本文重點在制度之外的溝通與互動實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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