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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格理論.羅傑斯(Carl Rogers)

羅傑斯自我理論核心概念表

羅傑斯(Carl Rogers)人格理論的九個核心概念一次查清楚:現象場、自我概念、實際我與理想我、實現傾向、協調與不協調、正向關懷需求、價值條件、否定與曲解、全然發揮的人。每一個附英文與別譯、它在說什麼、生活例子,以及跟相近概念怎麼分。

羅傑斯的人格理論,結構只有一個,就是自我;動機也只有一個,就是朝成長前進的實現傾向。事情卡住,多半是自我概念跟真實經驗對不上:為了換到別人有條件的關懷,人會否定或曲解那些跟「我是誰」不合的經驗。下表九個概念就是順著這條線排的。

羅傑斯自我理論核心概念表
現象場 phenomenal field 由個人經驗構成的私人世界。人反應的是自己知覺到的現實,而這份知覺同時反映著自己的需求、目標與信念。 很希望被母親接納的孩子,看到母親臉色一沉,就認定她在生自己的氣,這個判斷其實可能是錯的。 現象場是整片經驗,自我只是其中被當成「我」的那一塊。它跟精神分析分歧的地方在重心:這裡看的是意識經驗,潛意識的驅力不是主角。
自我概念 self/self-concept;兩個詞 Rogers 常交替使用 現象場裡被當成「我」的那組知覺,有組織、跨時間維持一致,是這套理論主要的人格結構,大部分在意識層面。 自認強壯有力的女性,和自認軟弱無能的女性,面對同一個世界的方式會不一樣。 它不是住在腦中的小人,本身不控制行為,要為行動負責的是擁有這組知覺的人。跟榮格講的自我也不同,榮格指的是潛意識層次的東西。
實際我與理想我 actual self/ideal self;實際我也譯「真實我」 自我概念的兩面:我認為自己現在的樣子,以及我最希望成為的樣子。兩者愈接近,人愈滿足;差距太大,就不滿足、不快樂。 理想上希望自己勤奮努力,心裡卻覺得「我實際上真的很懶惰」,這兩句話之間就是一段實際我與理想我的差距。 談的是自我內部兩個部分的距離,跟「自我與經驗」對不上是兩種不同的不一致。後來 Higgins 在理想我之外再分出一個應然我。
實現傾向 actualizing tendency;也寫作「自我實現」(self-actualization) 最基本的人格歷程:朝向實現有機體所有能力的傾向,從簡單走向複雜、從依賴走向獨立、從僵化走向改變與自由表達。 學走路的孩子,跌倒的痛常常比跨出幾步的回饋還大,他還是會一再站起來往前走。 在羅傑斯的理論裡它是單一、全面的動機,沒有排成階層;馬斯洛則把需求從生理到心理依序排列。它也是這套理論最難驗證的部分。
協調與不協調 congruence/incongruence;也譯「一致/不一致」 「感受到的經驗」跟「怎麼看待自己」合不合得上。合不上的時候,自我處在基本的不一致狀態,這份分歧會引發焦慮。 一個自認從來沒恨過任何人的人,某天清楚感覺到恨意,意識到這件事的那一刻,焦慮就開始了。 旁邊還有一個自我一致性(self-consistency),指各種自我知覺之間不互相衝突;協調講的則是自我知覺跟經驗吻不吻合。
正向關懷需求 need for positive regard;positive regard 也譯「正向關注」 人人都有的心理需求:被別人接受與尊重。它強到能把人的注意力拉走,為了換取重要他人的關懷,漸漸遠離自己真正的感受與價值。 小孩說服自己打妹妹真的是壞事,只因為父母這麼說,即使他自己其實覺得很好玩。 從別人那裡得到的是正向關懷,對自己產生的是自我關注(self-regard),前者直接影響後者。這個需求有多強,可能因文化而不同。
價值條件 conditions of worth;也譯「價值制約」 父母只在孩子表現出特定行為時才給尊重與關愛,孩子因此學到:要當一個有價值的人,就只能有某些想法和感受。 對藝術很有興趣的男孩,父母覺得男生該去運動,他為了得到父母的關懷,開始否認自己喜歡藝術。 它的反面是無條件的正向關懷。「我不喜歡你這樣做」是不贊同行為但接受孩子;讓孩子覺得做了這件事就是壞孩子,才是把價值綁上條件。
否定與曲解 denial/distortion;偵測威脅的歷程稱 subception,也譯「隱覺」「潛覺」 經驗跟自我概念衝突而形成威脅時,人會防衛。否定是不讓經驗進入意識;曲解比較常見,經驗可以進來,但要先改造成跟自我相符的樣子。 自認是笨學生的人考了高分,會把它解釋成「是老師瞎了眼」或「這次只是運氣好」。 跟佛洛伊德的防衛機制很像,差在防的是什麼:被擋下來的經驗不一定是負面的,只要跟自我概念矛盾就會被排除。
全然發揮的人 fully functioning person;也譯「充分發揮功能的人」 心理功能達到最理想層次的人:沒有防衛,對新經驗開放而不刻意控制,能創造性地面對新舊狀況,也承擔自己生活的責任。 考了高分,就接受自己這次考得好,不需要把這個經驗改寫成運氣,好保住「我很笨」的舊看法。 羅傑斯把它當成理想目標,也說幾乎沒有人做得到,人是在有效的關係裡朝它移動。它包含社會責任,跟只顧自己的「做自己」是兩回事。

羅傑斯的自我理論是什麼

羅傑斯(Carl Rogers)的人格理論,從一個很日常的問題出發:我們都覺得自己看到的是客觀的世界,真的是這樣嗎?他的答案是,人反應的一直都是自己知覺到的那個世界。這個立場叫現象學取向,關心的是人怎麼經驗他所在的世界。

跟佛洛伊德比,這套理論精簡很多。結構只有一個,就是自我;動機也只有一個,就是朝成長前進的實現傾向。那人為什麼還會痛苦、會防衛?羅傑斯把答案放在兩段距離上:自我概念跟真實經驗之間,以及現在的我跟想成為的我之間。上面那張表,就是順著這兩段距離排的。

他跟精神分析另一個很大的不同,是對人性的看法。羅傑斯相信人的基本動機大多朝向正向成長,一個人能自由展現真實的自己時,往往就會往成熟的方向走。他也說得很清楚,自己不是天真的樂觀主義者,人確實會做出有害的事,只是他在那些人身上也看到一股往前的力量。

現象場:你反應的是你看見的世界

現象場(phenomenal field)是構成個人經驗的知覺空間,也就是一個人對外在世界的主觀建構。這份建構除了反映外面發生的事,也反映自己內在的需求、目標與信念。

表格裡那個孩子就是例子。很希望被母親接納的孩子,看到母親生氣的臉,就把「媽媽在生我的氣」當成事實;你看到約會對象露出失望的表情,也會把那份失望當真。這些判斷都可能是錯的,因為想被接納、想展現吸引力的需求,早就先影響了你看到什麼。麻煩的是,人很少察覺自己的需求在動手腳,於是直接把主觀經驗當成客觀事實。

自我概念:我覺得我是誰

在羅傑斯的理論裡,自我(self)或自我概念(self-concept)是現象場中被當成「我」的那些部分,他自己常把這兩個詞交替使用。它是一套有組織、有一致性的知覺,會隨時間改變,但一直努力維持整合和穩定,所以算得上一種人格結構。

自我概念包含「我是誰」和「我能做什麼」的覺知,也會反過來影響人怎麼面對世界。它不一定符合現實:一個成功、備受推崇的人,可能打從心底覺得自己是個失敗者。

這個自我大部分在意識層面,雖然人有時確實會有察覺不到的經驗。也別把它想成住在腦袋裡、負責操控的小人,它只是一組有系統的知覺,真正要為行動負責的,是擁有這組知覺的那個人。

羅傑斯一開始覺得「自我」是個模糊、沒什麼科學意義的概念。改變他想法的是那些來談的人,他們常說「覺得不喜歡自己」「對自己很失望」,他才明白自我是人用來理解世界的重要結構。

實際我與理想我:用 Q 分類法量出來的差距

羅傑斯把自我分成兩面。實際我(actual self,也譯真實我)是我認為自己現在的樣子;理想我(ideal self)是我最希望成為的樣子,裡面裝著自己高度重視的知覺與意義。兩者愈接近,人愈滿足、快樂;差太多,就不滿足、不快樂。

這段距離量得出來。羅傑斯用的是 Q 分類法(Q-sort technique):受測者拿到一疊寫著性格描述的卡片,像是「我對自己感到滿意」「我不信任自己的情緒」,照「最像我」到「最不像我」分成幾堆,每一堆的張數有固定比例,大部分卡片要放在中間。先照實際我排一次,再照理想我排一次,兩次結果的相關就是一致程度的指標。相關低或是負的,代表差距大。

一項經典研究拿這個方法看個人中心治療的效果。接受治療的人平均參加了 31 次療程,治療前實際我與理想我的相關幾乎是零(另一份整理記為 −0.01),治療後提高到 0.34,結束 6 個月後追蹤仍有 0.31。從沒尋求過心理諮商的對照者,相關是 0.58。治療確實縮小了差距,只是沒有縮到跟一般人一樣。

這組數字常被忽略的一點是,差距縮小有兩個方向。一個是實際我往理想我靠近,另一個是把理想我修正得更貼近現實,後者不見得是退讓。

後來 Higgins 延伸了這個想法,在「未來的自己」裡再分出兩面:理想我偏重期望與渴望,應然我(ought self)偏重本分、責任與義務。他研究裡的例子很生活:希望自己拿 A 卻拿到 C,容易覺得沮喪、難過;覺得自己應該拿 A 卻拿到 C,則容易感到恐懼或焦慮。前者被歸為洩氣型情緒,後者是騷動型情緒。

實現傾向:人天生往哪個方向長

羅傑斯不認為人的行為主要由動物性的驅力決定。他認為最基本的人格歷程,是一種朝向實現、維持並提升自己的傾向,叫實現傾向(actualizing tendency),也有教科書直接寫作自我實現(self-actualization)。它的方向是從簡單走向複雜、從依賴走向獨立、從固著死板走向改變與自由表達。羅傑斯不否認生理需求存在,但把它們看成替這股提升自己的力量服務。

他用過很詩意的比喻:海岸邊一株大型海藻,被浪一次次打過,還是頑強地保持自己、繼續長大。另一個比較生活的例子是學走路。孩子跨出第一步常常很痛,跌倒的痛比能走幾步的回饋還大,有時會退回去用爬的;但往前長的力量比留在嬰兒階段的滿足更強,他還是會站起來。

這個概念也是整套理論最常被質疑的地方。羅傑斯本人沒有發展測量工具,描述常常詩意多過定義,又把它當成唯一的基本動機,很難想像有什麼證據能推翻這個說法。後來其他研究者編了自我實現量表,量到的分數跟自尊、健康有關,只是這份測量是後人補的,理論本身沒有提供。

協調與不協調:「這不像我」的那種不自在

光有實現傾向,解釋不了人為什麼充滿衝突與懷疑。羅傑斯補上的說法是:人會追求自我一致性,也會追求自我跟經驗之間的協調。

這兩個詞很像,指的東西不一樣。自我一致性(self-consistency)是各種自我知覺彼此不衝突,人會照著自我概念行事,就算這樣做沒有任何好處;自認拼字很爛的人,可能真的表現得像拼字很爛。協調(congruence)則是「感受到的經驗」跟「怎麼看待自己」合不合得上。你自認是個有同理心的好人,卻清楚感覺到自己很冷酷,這就是不協調(incongruence);自認是安靜的人,在派對上突然表現得很外向,也會覺得「這不像我」而不自在。

不協調會帶來焦慮,焦慮再啟動防衛。這裡的邏輯跟佛洛伊德有點像,差在防衛的重心:佛洛伊德那邊是壓住本我的衝動,羅傑斯這邊要對抗的,是一個欠缺一致與整合的自我感。

有幾個研究方向支持這個想法。在不同社會角色裡描述自己時,角色之間變異程度愈高的人,焦慮、憂鬱與低自尊也愈高。人對符合自我概念的形容詞記得比較清楚,對最不像自己的形容詞記得比較差。還有一個有點反直覺的結果:先讓參與者心情變差,再讓他們挑一部片來看,大部分高自尊的人會選能讓心情變好的喜劇,低自尊的人只有少數這樣選。想維持一致的傾向,有時會壓過想讓自己好過一點的傾向。

正向關懷需求:人為什麼會遠離自己真正的感受

那人為什麼不乾脆接納所有經驗,直接往成長走?羅傑斯的答案是一個人人都有的心理需求:正向關懷需求(need for positive regard),也就是被別人接受與尊重。

這個需求強到會把人的注意力拉走。重要他人的正向關懷太難抗拒,人會愈來愈沉浸在追求這份關懷裡,漸漸不再去找能實現自己價值的經驗,甚至忽略或扭曲內在的感覺與渴望。羅傑斯說的疏離感就是這樣來的:覺得自己的經驗和日常活動都不是出自真正的自己。書上另一個例子,是成人說服自己走傳統的職業與生活,只因為重要的親戚都這麼說,即使他真正想要的是獨立自主的生活。

從別人那裡得到的正向關懷,會直接影響一個人的自我關注(self-regard)。相信父母、老師、朋友重視自己的孩子,比較能發展出自我價值感。

不過這個需求是不是全人類都一樣強,有研究提出疑問。美國的研究資料裡,多數人自陳的自尊相對高,也會用各種策略維護正向的自我看法;日本的研究卻看不到這種偏誤,自陳低自尊和高自尊的人數大致相同,自我批評在那裡反而是讓人自我改進、融入群體的方式。羅傑斯建構理論時,並沒有把這類文化差異考慮進去。

價值條件:關愛被綁上條件之後

正向關懷需求在童年特別關鍵。父母會一直讓孩子知道什麼是「好的」,問題是這份關愛有沒有附帶條件。如果父母只在孩子表現出某些行為時才給比較多的尊重與愛,羅傑斯稱為價值條件(conditions of worth,也譯價值制約)。孩子會因此覺得,想當一個有價值的人,就只能有某些想法和感受。

感受到無條件正向關懷的孩子,不需要否認任何經驗。活在價值條件裡的孩子,得在「展現本來的自己」和「得到父母的關懷」之間找平衡,常見的做法是否認或曲解真實自我的某些部分。那個喜歡藝術、卻被期待去運動的男孩,就是在這種情境裡開始否認自己的興趣。

另一個例子是手足之間的敵意。孩子對年幼的弟妹有競爭心、有敵意很正常,如果大人一律處罰,孩子可能覺得自己是壞孩子而感到羞恥,可能覺得父母不喜歡自己,也可能乾脆否認這份感受。羅傑斯認為第三種最容易被孩子採用,而且三種都不符合現實。他建議的做法是:不允許動手,同時接納孩子的感受、承認它很正常,並說明攻擊為什麼不被接受。

羅傑斯也不認為人格被早年經驗鎖死。他看的是一個人一生中能不能讓自我與經驗愈來愈協調,而這份協調一直受人際環境影響。一項追蹤成年女性 30 年的研究發現,在婚姻與工作角色裡經驗到較多困擾的人幸福感較低,對自身角色較滿意的人,則在幸福感與成熟度上出現正向的改變。

親子研究這一側,有一項關於兒童自尊來源的經典研究,把高自尊孩子的家庭歸納成三個條件:父母完全或近乎完全接納孩子;清楚界定行為規範與限制,並確實執行;在規範範圍內給孩子尊重與自由。財富、教育程度這類社會聲望指標,跟孩子的自尊反而沒什麼關聯。研究者也強調,關鍵是孩子怎麼知覺父母的行為,不只是父母做了什麼。

否定與曲解:被擋下來的不一定是壞經驗

某個經驗跟自我概念衝突而形成威脅時,人可能根本不讓它進入意識。羅傑斯認為,經驗進入意識之前,人會先透過一種叫 subception 的歷程察覺到威脅,中文譯作隱覺或潛覺,接著就啟動防衛。

他描述了兩種防衛。否定(denial)是拒絕讓不一致的經驗在意識裡出現,好保住自我結構。曲解(distortion)比較常見,經驗可以進入意識,但要先被改造成跟自我一致的樣子。

表格裡那個例子最能看出這套理論特別的地方。自我概念裡有「我是個笨學生」的人考了高分,會把它解釋成「老師瞎了眼」或「只是運氣好」。高分本來是好事,在這裡卻成了焦慮的來源,因為真正引發防衛的,是經驗跟自我概念之間的關係。羅傑斯自己特別提醒:那些知覺被排除,是因為它們跟自我概念矛盾,跟它們是不是負面、不好的無關。

羅傑斯也描述過幾種跟佛洛伊德很像的防衛行為。合理化是把行為曲解得符合自我概念,自認絕不犯錯的人會把錯推給別人;幻想是防衛性地覺得自己完美,於是否認所有不符合這個形象的經驗;投射是把某個需求擋在覺察之外,覺得是別人讓自己產生那些念頭。不過防衛的分類在他的理論裡沒那麼重要,他也刻意不發展一套診斷分類。佛洛伊德那一側的完整清單,整理在防衛機制一覽表

全然發揮的人:一個走不到終點的方向

既然防衛來自不協調,協調到極致的人會是什麼樣子?羅傑斯的描繪是全然發揮的人(fully functioning person,也譯充分發揮功能的人)。這樣的人從他人那裡得到的正向關懷需求已被滿足,能正向看待自己,心理功能在最理想的層次上運作。

他列出的特質有開放、創造與責任:沒有防衛,對新經驗開放而不刻意控制;因為開放,能創造性地面對新舊狀況;也因此有了新的自由,能做決定並承擔自己生活的責任。這樣的人會意識到社會責任,需要跟別人同理地溝通,了解別人和自己的需求。

羅傑斯把它當成理想目標,也坦白說幾乎沒有人做得到。它比較像一個方向,人是在有效的關係裡一點一點朝它移動。

羅傑斯跟佛洛伊德、馬斯洛差在哪

防衛擋的是什麼。兩人都講防衛,佛洛伊德擋的是本我的衝動,羅傑斯擋的是跟自我概念矛盾的經驗,連好經驗也可能被擋。

本能是敵人還是資源。在佛洛伊德那裡,內在的感官衝動需要被自我和超我管住;羅傑斯則把本能的感官反應看成智慧的可能來源,能接受並同化自己經驗到的一切,才是良好的心理調適。

發展是不是早年就定型。佛洛伊德看重生命早期,羅傑斯認為人在人生各階段都持續朝自我實現成長,自我在後來的人生裡也會繼續發展。

羅傑斯與馬斯洛的自我實現。兩人都強調人性的積極面,常被放在同一個人本取向底下。羅傑斯把實現傾向當成唯一、全面的基本歷程,沒有細分;馬斯洛把需求從生理到心理排成階層,另外研究了自我實現者的特性,內容在馬斯洛需求層次表

從人格理論到個人中心治療

羅傑斯自己說過,建構理論不是他最優先的事,他最關心的是人在治療裡怎麼改變。他提出三項引發人格改變的核心條件:一致或真誠、無條件的正向關懷、設身處地的了解,理論的形式是「如果這些條件存在,就會出現引發改變的內在歷程」。這一側屬於諮商學派,跟其他取向的比較整理在諮商與心理治療各學派比較表

放回人格理論來看,這三項條件提供的剛好是價值條件的反面。後續多數研究的結論是,這些條件能讓人減少防衛、對經驗更開放、發展出比較協調的自我,並從依循別人的價值轉向自己評估事物。這些是研究層次的整體結果,不代表對每個人都有同樣的效果。

羅傑斯理論的限制

有一部分可以驗證,有一部分很難。實際我與理想我定義清楚,也有 Q 分類法可以測量,這部分的可驗證性很好。實現傾向就缺乏清楚的定義和測量工具,又被當成唯一的基本動機,其他動機放不進來。

不夠完備。演化背景、情緒怎麼影響思考、性與攻擊為什麼在人類經驗裡份量這麼重、遺傳怎麼跟社會影響交互作用,這些問題在羅傑斯的理論裡幾乎沒有處理。人有時心情不好是因為對自己的看法,有時只是生理因素;把人只看成社會性的存在,會漏掉生物性的那一半。

文化的界線。理論主要建立在美國與西歐的經驗上。前面提到正向自我關注的需求在日本的研究裡並不明顯,東方文化裡的自我概念也包含更多跟他人的連結,「人人都需要正向關懷」這個前提因此需要重新檢查。

各家人格理論怎麼描述一個人、彼此差在哪,可以接著看人格理論各取向比較表

做自己、無條件接納:羅傑斯常被講偏的地方

「做自己」不等於不管別人。全然發揮的人會意識到社會責任,也需要同理地跟別人溝通。羅傑斯講的是讓經驗不被扭曲地進入意識,沒有要人把別人的需求排除在外。

無條件的正向關懷不等於認同所有行為。孩子對弟妹有敵意,大人可以不允許他動手,同時接納那份感受,這正是羅傑斯自己舉的做法。

理想我不是訂得愈高愈好。實際我與理想我的差距縮小,有時靠的是把理想我修正得更貼近現實。

這些概念是拿來理解的,不是拿來判定的。價值條件、不協調描述的是人格運作的傾向與代價,研究結果也都是群體層次的關聯,不能反推某個人「一定是小時候被有條件地愛」。

常見問題

羅傑斯說的價值條件是什麼?
價值條件(conditions of worth,也譯價值制約)指父母或重要他人只在孩子表現出特定行為、想法或感受時,才給尊重與關愛。孩子為了保住這份關懷,會學到「只有這樣想、這樣感覺,我才有價值」,接著否定或曲解不符合的經驗。例子是對藝術有興趣的男孩,因為父母覺得男生該去運動,就開始否認自己喜歡藝術。
實際我和理想我差距大,代表什麼?
羅傑斯認為兩者愈接近,人愈滿足;差距太大,就會不滿足、不快樂。用 Q 分類法分別排出實際我與理想我,兩者的相關偏低或是負的,代表差距大,也跟低自尊、缺乏自我價值感有關。這是群體層次的研究結果,不能拿來判定某一個人。差距縮小也有兩個方向,可以是實際我往理想我靠近,也可以是把理想我修正得更貼近現實。
羅傑斯的防衛和佛洛伊德的防衛機制一樣嗎?
手法很像,羅傑斯也談合理化、幻想、投射,防的對象卻不同。佛洛伊德的防衛擋的是本我的衝動;羅傑斯的防衛擋的是跟自我概念矛盾的經驗,而且那些經驗不一定是負面的。自認是笨學生的人把高分解釋成運氣好,被曲解的就是一個正面經驗。
無條件的正向關懷,是不是什麼行為都要接受?
不是。它接受的是這個人,不是每一個行為。羅傑斯的例子是孩子對弟妹有敵意,大人不允許他動手,但可以接納他的感受、承認這種感受很正常,再說明攻擊為什麼不被接受。「我不喜歡你這樣做」和「我不喜歡你」,是意思差很多的兩句話。
羅傑斯和馬斯洛講的自我實現一樣嗎?
精神相通,架構不同。兩人都強調人性的積極面,相信人有朝成長與實現潛能前進的傾向。羅傑斯把它當成唯一、全面的基本動機,不再細分;馬斯洛則把人類需求從生理到心理排成階層,另外深入研究了自我實現者的特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