柯柏格道德發展階段表

柯柏格道德發展理論是什麼

柯柏格的道德發展理論，問的是「你憑什麼這樣選」，不太管「你選哪一邊」。他給十歲、十三歲、十六歲的男孩一系列道德兩難，每一題都逼人在遵守規則、法律、權威，和滿足人的需求與權利之間取捨，再分析他們拿什麼理由來證成自己的選擇。

從訪談裡，柯柏格推斷道德推理會依固定順序經過三個層次、六個階段，高階段取代低階段，到了就不會退回去。

要分層，問一個問題就夠：判斷對錯的時候，這個人聽的是誰？成規前期聽後果，成規期聽別人與社會，自律期聽原則。理由的來源一路往外推，也一路變抽象，整套階段論就是照這條線排的。

韓斯兩難：柯柏格怎麼問、怎麼評分

最有名的一題：歐洲有位女性罹癌垂危，同鎮的藥劑師剛研發出可能救命的鐳，開價兩千元，是成本的十倍。丈夫韓斯借不到那麼多錢，該不該去偷？柯柏格還會追問：如果生病的是陌生人呢？如果他已經不愛太太了呢？用意是把受試者權衡權威與人的需求的邏輯逼出來。

評分只看理由，不看結論。同一題在六個階段都講得出贊成和反對兩種答案，差別在推論的結構。很多人以為階段高的人一定會說「該偷」，並沒有這回事。

道德成規前期：先算自己會怎樣

規則對當事人來說完全是外在的，還沒有內化。這時候的道德是自利的，所謂對，就是能躲過懲罰或拿到好處。

階段一，避罰服從取向：行為的好壞看實質後果，傷害越大、罰得越重就越「壞」，沒被發現的事也不見得覺得有錯。

階段二，享樂取向：動機從怕罰換成求賞。已經看得到別人也有立場，但會顧及別人，是因為期待回報，「禮尚往來」就是指導原則。

道德成規期：在意別人怎麼看、社會怎麼定

守規則的動力，從實質的獎懲換成社會的讚許與責備，當事人也開始能明確考慮別人的觀點。

階段三，尋求認可取向：對的事，就是讓身邊的人高興、幫上他們、得到讚同。這個階段開始用意圖評斷人，「他是好心的」本身就有分量。

階段四，維持社會秩序取向：視野從眼前的人擴大到整個社會。守法的理由換成相信維持秩序的法律值得維護，怕被罰已經不是重點。

從階段三走到階段四，人並沒有變得更嚴厲，改變的是「該聽誰的」，從具體的人換成抽象的社會。多數成人的推理終點，就落在這兩個階段。

道德自律期：原則本身站不站得住腳

到了最高層次，人用廣義的正義原則界定對錯，而這個原則可能和成文法律、權威的命令衝突。「道德上正確」和「法律上適當」在這裡拆成兩件事。

階段五，法治觀念取向：法律是表達多數意願、增進眾人福祉的工具。公正執行的法律，是有義務遵守的社會契約；危及人的權利或尊嚴的法律，則可以被質疑甚至挑戰。公民不服從的論理，就落在這個階段。

階段六，個人良知觀念取向：對錯由良心自選的抽象原則決定，例如尊重每一個人的權利與尊嚴，和法律衝突時，原則凌駕於法律之上。

階段六有個常被漏掉的細節：柯柏格後來把它當成假設性的構念。它太罕見，沒有人能穩定表現在這個階段，標示的是階段五之後還能往哪裡走，並不是一個真的量得到的位置。

柯柏格與皮亞傑的道德發展差在哪

兩套階段名稱長得像，問的卻是不同的事。

研究對象與方法不同。 皮亞傑跟五到十三歲的孩子玩彈珠，問規則從哪裡來、能不能改，再用兩個故事看他們怎麼判斷：約翰不知情推開門，打破十五個杯子；亨利偷拿果醬時打破一個。誰比較調皮？柯柏格的受試者是十歲到十六歲的男孩，題目換成道德兩難，問的是「你憑什麼這樣主張」。

階段的範圍不同。 皮亞傑的架構是一個前道德期加兩個道德階段：五歲以前幾乎不在意規則；五到十歲是他律性道德，把規則看成權威訂的、神聖不能改的；十或十一歲起是自律性道德，懂得規則是可以協商的約定。柯柏格把上限往上拉，多出來的階段四、五、六，處理的是青少年以後才會碰到的問題，也就是法律、契約與普遍原則之間的關係。

關鍵轉變不同。 皮亞傑那條線，轉折在判斷依據從客觀後果移到行為者的意圖；柯柏格那條線，轉折在道德權威的來源從外在後果移到社會共識，再移到自選的原則。

懲罰觀也有一組容易混的細節。他律的孩子偏好贖罪式懲罰，為罰而罰，跟行為本身沒關係，六歲的孩子會贊成把打破窗戶的男孩揍一頓；自律的孩子偏好互惠式懲罰，讓後果對得上罪行，所以會說該用零用錢賠。他律階段還有一個特徵：相信內在正義，覺得違規的人一定會遭報應，這個信念隨著自律發展而消退。

柯柏格相鄰階段的差別：二與三、三與四、四與五

• 階段二與階段三：都在意別人的反應，但階段二圖的是實質回報，階段三圖的是讚同，想被當成好人。
• 階段三與階段四：都在服從外部標準，但階段三服從身邊具體的人，階段四服從整個社會寫進法律的意願。
• 階段四與階段五：都認真看待法律，差別在這個人願不願意承認法律本身可能不公義。

柯柏格理論受到哪些批評

批評主要有三個方向，重點都放在這套架構量不到的東西，沒有要推翻它。

文化偏見。 許多文化的兒童與青少年確實依序經過前三到四個階段，但柯柏格定義的自律期，在某些社會裡根本不存在。批評者認為，最高階段反映的是西方以個人權利為核心的正義觀，對重視社會和諧與團體利益的集體主義社會不公平：那些社會有很精練的公平概念，放進這套系統卻被評為成規期。比較穩妥的說法是，思考形式越來越複雜這件事跨文化共通，「什麼算對」的內容則有文化特異性。

性別偏見。 姬莉根（Carol Gilligan）指出柯柏格的資料來自男性受試者，早期研究裡女性常被評在階段三、男性在階段四，看起來好像女性的道德比較低。她主張男性偏正義道德，焦點在靠執法達成社會定義的正義；女性偏關懷道德，焦點在對他人福祉的慈悲關懷。這個對比很有名，但實證支持不足，最後一節會談到。

低估年幼兒童。 柯柏格只用有法律可以對應的守法兩難，漏掉了學齡兒童其他形式的道德推理。被評在階段一的孩子，已經發展出相當複雜的分配正義概念，知道怎麼在幾個都有資格的人之間分配有限的資源。

這套理論還有一個結構上的限制：談的幾乎都是道德推理，對道德情感和道德行為著墨很少。想解釋「知道該怎麼做卻沒做」，得另外找觀點。

研究怎麼檢驗柯柏格的階段論

順序不變得到支持。 美國、墨西哥、台灣、土耳其、印度、肯亞等地的研究，都發現年齡與道德推理成熟度強正相關。一項橫跨二十年的縱貫研究也顯示，受試者照預測的順序推進，沒有人跳階，不過多數人停在階段三或階段四。

認知能力是必要條件，但光有它不夠。 達到階段三的十到十三歲孩子，都精通相互的角色取替，但精通的孩子不一定到得了階段三。形式運思是自律期推理的前提，可是多數具備形式運思的人並沒有進到自律期。

社會經驗也是條件。 還得碰到會引發認知失調的人和情境，也就是原本的道德觀真的被挑戰到。同儕之間的交流互動、接受高等教育，都跟比較複雜的道德推理有關。

性別差異的實證檢驗。 用柯柏格的標準評分，女性的推論跟男性一樣複雜，兩性談同情與人際責任的頻率，也跟談法律、正義、權利的頻率差不多。正義與關懷沒有姬莉根說的那種性別專屬性，情境內容比性別更能決定人怎麼判斷。她真正的貢獻，是讓「對他人福祉的責任」這一面被看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