克朗伯茲生涯決定社會學習論

克朗伯茲的生涯決定社會學習論是什麼

研究生涯選擇的學者，大致可以分成兩邊。社會學家看重「機會」，也就是社經地位、性別、種族、文化、教育機會這些個人控制不了的條件；心理學家看重「非機會」的變項，像是興趣、價值、人格和性向。兩邊各有斬獲，能同時兼顧兩者的解釋卻不多。

克朗伯茲的生涯決定社會學習論（social learning theory of career decision making），就是想站在這兩座山頭上的說法。它擷取了班度拉社會學習理論的精義，植基於增強理論和古典的行為主義，認為人的人格和行為受獨特的學習經驗影響。但這不代表人只是被環境制約的被動者：人經驗到環境的增強之後，會依照自己的目標和需要主動做出反應。克朗伯茲和同事在 1960、1970 年代對高中生做了一連串研究，觀察不同的增強作用怎麼影響職業選擇，1979 年把這一派的主要論點整理成書。

這套理論要回答的問題很具體：一個人的教育與職業偏好、技能是怎麼形成的，又怎麼影響他選了這門課、這個科系、這份工作。上面四類因素就是它的答案。每一類單獨看都只有部分影響，交互組合起來，才讓不同的人走出不同的生涯選擇。

遺傳因素和特殊的能力：先天條件會限制選擇的範圍

第一類是從遺傳得來的特質，包括種族（或省籍）、性別、外在的儀表和特徵。這些特質會在某些程度內，限制一個人選擇職業或學校教育的自由，例如某些職業對性別或身高有限制，或者先天的某些缺陷讓一些工作變得難以進入。

特殊能力的作用比較迂迴。一個人有某方面的才能，會影響他在環境中得到哪些學習經驗，伴隨這些經驗長出來的興趣和技能，又跟日後的職業選擇關係密切。所以這一類因素很少直接替人做決定，比較常是先框出範圍，再透過學習經驗間接發揮影響。

環境的情況和事件：個人掌握不了的外在變化

第二類發生在個人之外。有些來自人類活動，例如工作機會和訓練機會的多寡、遴選人員的社會政策、不同職業的投資報酬率、勞動法規與工會規定、科技發展、社會組織的改變，以及家庭、教育系統、鄰居與社區的影響；有些來自自然力量，例如地震、洪水、乾旱，或自然資源的開發。

這些條件都不是個人能掌握的，卻可能對一個人學到什麼、決定什麼造成重大影響。一個地方的產業因為政策或災害而改變，當地年輕人能接觸的工作和訓練機會也跟著改變。社會學習論把這一類放進來，是它能兼顧社會學觀點的地方。

學習經驗：工具式與聯結式兩種學法

第三類是每個人獨特的學習經驗，理論用兩種最簡約的形式來說明。

工具式學習經驗的結構是「前因、行為、後果」。前因包括環境的情況和事件、個人的特質，以及遇到的工作或問題；行為包括內在的認知、情緒反應和外在的行動；後果則包括行動直接造成的影響，以及經驗到這些後果時的認知與情緒反應。書上的例子是一位寫作技巧好的十七歲高中生，老師出了一篇作文題目，他準時交出、拿到 A 和「好文章」的評語，回家跟父親聊起文章內容，同學卻笑他是老師的乖寶寶。這一連串的前因、行為和後果，都會變成他後續學習經驗的一部分。成功的生涯計畫和做決定所需的技能，就是透過連續的工具式學習經驗學來的。

聯結式學習經驗結合了觀察學習和古典制約。某個原本中性的刺激，跟正向或負向的情緒反應同時出現，這個刺激就帶上了正向或負向的印記。小朋友害怕打針，於是把護士跟害怕的情緒連在一起；有人讀了一位名律師的傳記，從此對「律師」有了正義的形象。克朗伯茲指出，「醫生都是有錢人」「軍人和教師都是清苦的」這類職業刻板印象，都是透過聯結式學習習得的。

兩種學習經驗放在一起看，可以發現對職業的好惡不一定來自理性評估，有時只是某段經驗留下的情緒聯結。

工作取向的技能：前三類因素練出來的處理能力

第四類是前三類因素以交互影響的方式，鍛鍊出來的工作取向技能（task approach skills），包括解決問題的能力、工作習慣、工作的標準與價值、情緒反應，以及選擇、注意、保留這類知覺和認知的歷程。

這些因素究竟怎麼交互作用成這些技能，理論也承認還難以瞭解。能確定的是，這些技能本身會相互影響，不斷精進和修正，進而影響一個人的職業決定。

四類因素交互作用後的四種結果

一個人日復一日暴露在學習經驗裡，按社會學習論的看法，最後會形成四種結果：

• 自我觀察的推論（self-observation generalization）：根據過去的學習經驗，對自己的表現做出評估，參照的可能是自己以往的成就，也可能是重要他人或角色楷模的表現。
• 世界觀的推論（world-view generalization）：根據學習經驗，對環境和未來的事物做出評估，特別是職業的前途與展望。
• 工作取向的能力（task approach skills）：個人學到、可以用在生涯決策過程的各種認知與表現能力。它在這裡再出現一次，因為它既是行為的因，也可能是行為的果。
• 行動（action）：綜合前面三者，實際選擇進入某條發展途徑，例如選一份兼差、選一個科系、接受職業訓練、轉換主修或接受升遷。

其中最常被提起的，是克朗伯茲對興趣的看法。一般心理學家測量的興趣和工作價值，在他看來都屬於自我觀察的推論；他也不同意「興趣造成職業選擇」的說法，因為興趣本身就是學習經驗的結果。自我觀察的推論和世界觀的推論一樣，不見得完全正確，要看一個人的學習經驗是否豐富。

興趣測驗為什麼只能當參考

從這個角度看興趣測驗，就會比較謹慎。在「不喜歡」上打勾，可能真的不喜歡，也可能只是沒接觸過、不確定，所以不想勾「喜歡」。後面這種情形，正是興趣還有待開發的地方。

克朗伯茲因此主張，人要擴展自己的能力與興趣，生涯決定不能只建立在現有的特質上。測驗結果反映的是一個人到目前為止有限的興趣經驗，比較適合當作繼續探索的起點，不宜直接拿來決定方向。他也強調生涯選擇是從出生到退休連續不斷的歷程，而且由許多複雜的前因造成，所以對任何人的職業選擇做預測，都不太可靠。

善用機緣論：把偶發事件當成學習的機會

克朗伯茲等人後來提出善用機緣論（planned happenstance theory），當作社會學習論的修正與擴展，另一種譯法是計劃性的意外，或直接叫善用機緣。英文直譯是「規劃的偶發事件」，兩個字眼看起來互相矛盾，意思是不排斥意外的發生，對偶發事件保持接受，從中找出更多幫助生涯發展的機會。

這個論述的出發點是，影響生涯的偶發事件其實並不特別。一份以 772 位澳洲高中與大學生為對象的研究發現，有 69.1% 的學生在做生涯選擇時受到偶發事件的影響。要把握這些機會，需要五種態度：

• 好奇：探索新的學習機會，以及機會事件裡隱藏的可能性。
• 堅持：在屢次碰壁的經驗裡學會不放棄。
• 彈性：面對求職或面試的突發狀況，隨時調整應對的態度。
• 樂觀：用樂觀的態度面對新的機會，在行動中發現探索的樂趣。
• 冒險：事情不照預期發展時，接受風險，也接受隨之而來的新可能。

善用機緣論也改變了看待生涯猶豫（career indecision）的方式。它不把做不了決定當成急需處理的問題，而是看作對未來保持開放的態度，與其死守一份可能被意外淘汰的生涯規劃，不如保持探索與尋找機緣的信心。社會學習論本身也有類似的看法：對生涯方向把握不定，常是缺乏某種學習經驗的自然結果，不必因此感到愧疚。

生涯信念與克朗伯茲的生涯信念量表

社會學習論談自我觀察的推論和世界觀的推論，延伸下去就是生涯信念（career beliefs）：一組對自己、以及對自己未來在工作世界發展的綜合性假設，會影響一個人的生涯選擇行為。生涯信念本身無所謂好壞或對錯，要留意的是會帶來麻煩、干擾生涯行動或方向的生涯干擾信念（troublesome career beliefs），這個說法由克朗伯茲在 1983 年提出。

書上舉了一個例子：「找到一個完全適合我的工作，就像找一個夢中情人，可遇而不可求。」抱著這個想法找工作的人，會傾向靜候機會，不太主動出擊，許多機會就這樣擦身而過，結果更相信自己原本的想法是對的，形成自我應驗的預言。

克朗伯茲花了八年蒐集生涯信念的實徵內容，從一千多筆資料篩選出《生涯信念量表》（Career Belief Inventory，簡稱 CBI），共 96 題、25 小類，再歸納成五大類：我目前的生涯狀態、我的快樂來源、影響決定的因素、我願意做的改變、我願意做的努力。這份量表是在美國文化下發展出來的，反映的是美國人對工作的想法，拿來理解其他文化的生涯信念時需要保留。

社會學習論和社會認知生涯理論差在哪

這兩個理論常被放在一起講，因為都受班度拉影響，名字也很像，但出自不同的人，看的重點也不同。

克朗伯茲的社會學習論認為生涯行為受學習經驗影響，關心的是哪些因素讓一個人做出這個決定，所以會從一個人的成長過程往回追溯。Lent、Brown 與 Hackett 透過一系列研究建立的社會認知生涯理論（Social Cognitive Career Theory, SCCT）則強調認知因素，核心是自我效能（我辦得到嗎）、結果預期（辦到了會怎樣）和目標設定，並用興趣發展、職業選擇、表現與成就三個分段模式，說明這些認知怎麼一路影響興趣、選擇和表現。

想進一步看自我效能從哪裡來，可以接著看自我效能的四個來源；想看做決定的歷程本身怎麼拆解，可以看認知訊息處理模式的金字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