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宇教泥樂 x 麥坡心理學
諮商理論.葛拉瑟(William Glasser),WDEP 由伍伯丁(Robert Wubbolding)發展(1962)

現實治療

現實治療的核心筆記:選擇理論與現實治療的分工、五個寫在基因裡的基本需求、獨特世界與相簿、整體行為的四個成分與汽車比喻、為什麼說「正在憂鬱」、人為什麼會選擇讓自己難受、成功認同與失敗認同、正向成癮、這一派拒絕的五件事、諮商環境的要與不要、WDEP 四步驟與 SAMIC 計畫、承諾的五個層次、不接受藉口的三個態度、矛盾取向的做法與禁忌,以及療程長度、適用場域與研究證據。

現實治療把所有的困擾收斂成一句話:你不是卡在一段不滿意的關係裡,就是身邊根本沒有那樣的關係。它不往回追原因,只問你現在正在做什麼,因為在所有變項裡,真正能動的只有自己當下的選擇。它拒絕的東西也很多:不挖過去、不解夢、不談移情、不接受藉口。下表依十五個面向整理這一派,正文再逐項展開。

現實治療
人性觀 people are not blank slates|internal control 人出生時不是一塊白板,身上帶著五個寫在基因裡的需求。行為幾乎都是自己選的,所以人有能力改寫自己的處境。前提只有一個:能控制的人只有自己。 需求是先天的、行為由內在動機發動、內控與外控、人不是環境的犧牲者、選擇的能力
哲學基礎 choice theory|thermostat metaphor 大腦像一台恆溫器,隨時比對「想要的」和「現在感覺到的」,再調整行為去把落差補起來。所以人不是被外界推著走,是主動出手改變環境。 選擇理論(原稱控制理論)、比較工作區、知覺決定行為、內在控制、追求有效的控制感
核心概念 five basic needs|quality world|total behavior 三個詞撐起整套理論。五個基本需求是引擎,獨特世界是需求變成的具體畫面,整體行為是人用來填補落差的輸出,由行動、思考、感受、生理四個成分組成。 生存、愛與隸屬、權力、自由、樂趣、獨特世界與相簿、整體行為、需求與欲求的分別
人格發展 success identity|failure identity 人一生都在用行為做實驗,看哪一種真的能滿足需求。累積下來會長成兩種樣子:一種手上有一整套管用的方法,一種習慣性地失敗,最後乾脆放棄。 成功認同、失敗認同、技巧目錄、放棄、負向徵狀、正向成癮與負向成癮
人怎麼出問題 unsatisfying relationships|ineffective choices 源頭幾乎都在關係:不是卡在一段不滿意的關係裡,就是身邊沒有那樣的關係。需求要不到,人就選了當下唯一想得到的辦法,那個辦法往往無效。 關係是問題的核心、需求受挫、無效的選擇、症狀是警訊不是疾病、外控信念
治療目標 reconnect|effective need satisfaction 首要目標是跟獨特世界裡的那個人重新連上;更根本的是學會一套在不妨礙別人的前提下滿足需求的方法,並且為自己的選擇負責。 重新連結、更有效地滿足需求、負責任的選擇、從外控轉為內控、學會之後自己用
師傅的角色 teacher|consultant|model 這一段關係被形容成師徒授藝:一邊教,一邊示範,一邊出功課。主動、直接、有方向,會溫和但堅定地擋掉藉口,而且不管失敗幾次都不放棄。 教師、顧問與模範、教導自我評鑑、不接受藉口、不批評不爭辯、不放棄
治療關係 involvement|warm and firm 關係是工具不是目的,但少了它整套程序都跑不動。核心品質叫融入:人整個在場。氣氛要同時做到公平、堅定、友善、信任,溫暖跟堅定並不衝突。 融入、公平堅定友善信任、適度自我揭露、延緩批判、不評價也不責備、拒絕移情
治療歷程 cycle of counseling 一個可以反覆繞的循環:先把關係建起來,再問想要什麼、現在在做什麼、這樣做有沒有用、接下來打算怎麼做,最後追蹤。四個步驟之間可以來回遊移。 諮商循環、環境與程序兩部分、WDEP、可反覆進行、追蹤與再評估
代表技術 questioning|planning|paradox 主軸是有技巧的提問,其餘常用的有保持正向、借用當事人自己的隱喻、幽默、面質,以及矛盾取向。計畫要寫成 SAMIC,必要時用書面合約把承諾釘住。 提問的四個功能、保持正向、隱喻、幽默、面質、矛盾取向、SAMIC 計畫、書面合約
當事人的經驗 self-evaluation|commitment 不會被要求回顧過去或分析症狀從哪裡來。要回答的是「你現在正在做什麼」,而且價值判斷得自己下、計畫得自己擬、做不到的時候也沒有藉口可以躲。 回答當下、自己做價值判斷、自己擬計畫、承諾的層次、承擔行為的自然後果
適合與不適合 indications and limits 對非自願、抗拒強、被送來的人特別管用,成癮與矯正場域用了很久。矛盾取向則有明確的禁忌,危機當下與高風險的狀況不能用。 非自願當事人、高抗拒者、成癮與矯正、校園、矛盾取向的禁忌、危機情境不宜
變化形式 individual|group|family|school 個別、團體、伴侶與家庭都用同一套模式。團體裡每個人訂自己的計畫,由其他成員追蹤。校園是它最有存在感的場域,短期、可教、不貼標籤正合需要。 短期取向、團體互相追蹤、伴侶與家庭的四個目標、學校三層應用、機構與矯正
當代發展 WDEP|certification|meaning as sixth need 最大的一步是把理論變成一套講得出口、教得出去的程序。另外加了意義作為第六個需求,建起認證體系,也跟焦點解決那類短期取向接上了軌。 WDEP 系統、第六需求(目的與意義)、認證訓練、領導管理、與焦點解決接軌
貢獻與限制 contributions and limitations 貢獻是短期、好教、賦權,而且對別人難處理的族群有效。限制是幾乎不碰潛意識、夢與移情,也常被指責把結構性的壓迫講成了個人選擇。 短期有效、易學易教、賦權感、忽略潛意識與夢、過度強調個人責任、忽視社會不公

現實治療是什麼

現實治療的起點是一個很收斂的判斷:所有來談的人,問題其實長得差不多,不是卡在一段不滿意的關係裡,就是身邊根本沒有那樣的關係。其他那些抱怨,工作找不到、成績很差、睡不著、身體這裡痛那裡痛,多半是關係出狀況之後長出來的。

從這個判斷出發,它的做法就很好理解了。既然痛苦來自需求沒被滿足,那就去看現在用的是什麼方法;既然能控制的人只有自己,那就別花時間在別人身上。整段工作被壓縮成一個很簡單的問句:你現在正在做什麼,這樣做有把你要的東西帶回來嗎?

它的理論那一半叫選擇理論,實務那一半叫現實治療。教科書用了一個好記的比喻:選擇理論是高速公路,現實治療是在那條路上跑的車。十一個主要學派的全局比較在諮商與心理治療各學派比較表

一段從「三年沒有進展」開始的歷史

葛拉瑟生於 1925 年,十九歲進大學主修化學工程,二十八歲完成醫學訓練,三十六歲取得專科證照。真正的轉折發生在住院醫師時期,他對自己受的精神分析訓練很不滿意,覺得那套東西既沒有教人為自己的行為負責,關係也疏遠。他的督導哈靈頓在接下來七年裡成了他的精神導師。

有兩件事把這個取向逼了出來。一件是他自己的經驗:一位因為祖母過世而低落的來談者,做了三年的傳統治療仍然沒有起色,他改口說我們不談祖母,只談你現在能做什麼,幾個月後對方就不再低落,重新握回生活。他後來的評語很重:那三年剝奪了她幫助自己的機會。

另一件發生在哈靈頓接手的一個病房。那裡收容超過兩百一十位長期住院的人,平均住了十七年,在那之前每年只有一到兩位能康復出院。改用「鼓勵住在那裡的人為自己的行為多負一點責任」的模式之後,第一年出院四十五位,第二年八十五位,第三年九十位。另一本教科書講的是同一個地方,數字略有出入,寫的是大約兩百一十人、平均住院十五年、兩年之後有一百人出院。兩個版本都指向同一件事,那是這個取向最早、也最常被引用的證據。

接下來的時間軸很快:1962 年他造出「現實治療」這個詞,1965 年出了同名的書,1969 年那本談學校的書衝擊了美國內外的學校行政與教師訓練,1981 年把腦功能的控制模型正式融進來,1998 年把「控制理論」改名為「選擇理論」,2013 年過世。

改名這件事常被拿來問。理由有兩個:一是他只引用了原作者的部分看法,不希望自己的理論被當成別人的延伸;二是「控制」這兩個字太容易被讀成「被別人控制」,而他的原意剛好相反,說的是自我控制,是增加一個人做選擇與行動的能力。

大腦像一台恆溫器

選擇理論的模型其實來自工程。恆溫器感應室溫,跟設定值一比,不對就去指揮暖氣;人也差不多,我們知覺外在世界,在腦裡拿它跟自己想要的樣子比對,落差出現了,就組織出一套行為去把它補起來。

這裡面有個重要的但書:人只能知覺真實,沒辦法直接摸到真實本身。每個人手上那份現實圖像不只是事實,它直接決定了接下來的行動、想法與感覺。教科書舉的例子是那句傳說中的「讓他們吃蛋糕吧」,皇后與挨餓的農民看到的根本是兩個世界。所以當我們叫別人「實際一點」的時候,真正在問的是:為什麼你看到的跟我看到的不一樣。

五個基本需求

這一派主張人出生時不是一塊白板,身上帶著五個需求。

  • 生存:吃、喝、有地方住、照顧好身體。
  • 愛與隸屬:愛、分享、合作。也譯成歸屬感。
  • 權力:成就感、被認可、對自己的生活有掌控力。
  • 自由:選擇怎麼活、跟誰來往、怎麼表達自己。
  • 樂趣:歡笑、玩、運動、嗜好。也譯成玩樂或快樂安寧。

五個裡面,愛與隸屬被認為最基本也最難滿足,因為它沒辦法自己一個人完成:得先找到合適的對象,而且對方要願意合作,其他的需求才有機會一起被滿足。樂趣的強度最低,但少了它,日子會變得平淡無聊。

需求之間會打架,這是關係問題最常見的來源。權力對上隸屬是第一組,有個很犀利的說法是,摧毀婚姻的通常不是愛不夠,是兩個人都放不下權力去協商。自由對上隸屬是第二組,自由的需求太強,關係就難以維持,到頭來歸屬落空,人反而更孤單。

後來還被加上第六個需求:目的與意義。這是從意義治療那邊整合進來的,主張所有行為都有目的,人本來就在找意義,所以諮商可以從「你來的目的是什麼」開始問。意義治療自己那一套的說法在存在主義治療重點整理

獨特世界:需求怎麼變成具體的畫面

需求很抽象,沒辦法直接滿足,所以腦子裡會存一批具體的東西:那些讓自己心情變好的人、活動、物件、信仰、嗜好、情境。這個內在的理想國叫獨特世界,也譯成品質世界,裡面那些期盼被形容成一本相簿,依優先順序排好。據說八成以上的知覺是視覺的,所以才用「圖像」這個詞。

相簿裡的圖像不一定合理。一個怎麼吃都覺得自己胖的人,看到的圖像是肥胖的;一個依賴酒精的人,喝酒的畫面就掛在滿足需求的位置上。想改變,就得先換掉圖像。兩個人要長期相處,也得把彼此的圖像喬到能對得上,不然只剩忍耐或妥協。

這件事還有一個很關鍵的推論:來談的人,他的獨特世界裡缺一個讓他滿意的人。治療能不能成,很大一部分取決於能不能成為對方願意放進那本相簿裡的人。這被稱為一門藝術,而不是一個技術。

整體行為:行動、思考、感受、生理

行為不是單一動作,是四個成分綁在一起輸出的一整組東西,這叫整體行為,各書也譯成完整行為或全行為。

  • 行動:走路、說話、做事。
  • 思考:包括白日夢與夢魘。
  • 感受:愉悅或痛苦的種種感覺。
  • 生理:流汗、心跳、腸胃的反應。

四者不可分割,而且整組行為都有目的,目的就是填補「想要的」和「感覺到的」之間那道落差。

教科書用一輛車來說明各成分的位置:五個需求是引擎,前輪是行動與思考,後輪是感受與生理。前輪可以直接握在手上,後輪只能被前輪帶著走。這也是為什麼這一派問的永遠是「你做了什麼」,而不是「你感覺如何」。感受並沒有被丟掉,它比較像儀表板上的警示燈,會被確認、會被聽見,但不會在那裡停留太久,因為改變行動與思考比改變感覺容易得多。

有個很家常的例子把整套流程講完了:口渴(生存需求受挫)→ 想喝水(欲求)→ 內在失衡 → 整體行為輸出(走進廚房、心裡想著我要喝水、喝到之後的滿足感、吞嚥)→ 知覺對上了,平衡恢復。

為什麼說「正在憂鬱」而不說「我很憂鬱」

葛拉瑟堅持把情緒講成動詞。不說「我很憂鬱」,要說「我正在憂鬱」;不說「我很生氣」,要說「我正在生氣」。理由是形容詞的說法暗示被動,好像那是發生在我身上的事,人是被打擊的一方;動詞的說法把能動性放回來,說話的人是行動者。

他也把話說得很細。壞事剛發生的時候,難過是自動的,朋友過世那一刻的悲傷不是誰選的;但過了一段時間之後還在持續的那份低落,就有選擇的成分了。有個觀察很有意思:會說「我選擇了低落」的人,比較不會真的選擇低落,所以也比較少感覺低落。

人為什麼會選擇讓自己難受

這是整套理論裡最違反直覺、也最常被誤解的一段。既然行為是選的,那為什麼有人要選擇痛苦?教科書列了四個理由,而且每一個都說得出好處。

  1. 把憤怒壓住。 低落比憤怒安全得多。憤怒可能通向暴力、違法、被關起來,低落不會。
  2. 要到別人的幫忙。 有句話講得很白:低落是一種不用開口就能要求別人幫忙的方式。這同時餵到了隸屬與一部分的權力。
  3. 找到一個理由不去努力。 被開除之後選擇低落、對工作產生恐懼,比每天出門去找新工作容易。
  4. 換到控制別人的位置。 身邊的人必須來安慰、鼓勵、照顧、供應。

同一套邏輯也被用在那些看起來最難理解的行為上。它們被看成一種創造力,是人在極度絕望的處境裡做出的選擇,目的是拿回一點點對生活的控制。

痛苦不是直接選的:最常被誤解的一句話

來談的人聽到「這是你選的」,第一反應常常是抗議:不要告訴我這個苦是我自己選的。這個抗議被正面回應了。

正確的說法是:受苦不是被直接挑選出來的,它是整體行為的一部分。人選的是整組行為,而痛苦夾在裡面一起出來了。更重要的是後半句:那組行為雖然無效,卻是他當時為了滿足需求所做的最大努力。

這句話決定了這一派的姿態。說行為是選擇,不是在指責人;一個人在功能失調的家庭裡學到的方式,是他當年唯一有利、最能滿足需求的辦法。有一句話把話說得更清楚:如果他能輕易做出別的選擇,他就不需要坐在這裡了。

成功認同與失敗認同

人一生都在用行為做實驗,試哪一種方法真的能滿足需求。累積下來會長成兩種樣子。

失敗認同走的是往下的三階段:先是放棄,因為怎麼做都要不到;接著出現負向的徵狀,可能是對抗社會的行為、負向的思考、低落的情緒,或是身體的不適;最後落到負向成癮,酒精、藥物、賭博、食物、過度工作,那些都能換到短暫而扭曲的高峰感。

成功認同走的是往上的三階段:先是「我想要改變、我想要成長」,在不侵犯別人的前提下追求滿足;接著是正向的徵狀,利他的行為、有效的思考、自信與信任的感覺、健康的生活習慣;最頂端是正向成癮,不過真正走到這一階的人很少。

正向成癮最常見的兩種是跑步與靜坐。它被描述成一種能打開創造力的狀態,會給人一份額外的力量去處理生活裡的問題。要成立有四個條件:不能有競爭性、只需要最少量的心理努力、對身體心理或心靈有價值、對自己做得好不好不加批評。有趣的是,停下來的時候同樣會不舒服,這點跟負向成癮一樣。所以對依賴藥物、菸、酒的人來說,跑步、游泳、靜坐、瑜伽這類活動可以拿來替換。

這一派拒絕的五件事

現實治療的個性,用它拒絕什麼來描述最清楚。

  1. 強調選擇與責任。 你做的都是自己選的,所以要為選擇負責。但負責不等於該被責備或懲罰,這條界線畫得很死,焦點也早就從「負起責任」轉到了「你還有哪些選項」。
  2. 拒絕移情。 移情被看成雙方一起逃避當下責任的方式,所以這一派的人會直接呈現真實的自己。有句直白的話是:我就是我自己,不是你媽媽、爸爸或任何人。要註明的是,並不是所有走這條路的人都接受這個立場。
  3. 聚焦當下。 名言是那句「我們不需要找到引起輪胎漏氣的釘子」。過去可能影響現在的問題,但過去絕不等於問題本身。它也不是完全不聽過去,過去的英雄事蹟與美好關係很歡迎,因為那些可以在當下重現;只有失敗的部分會被限縮在合宜的時間裡。
  4. 避開症狀。 症狀被當成身體對「所選的無效行為」發出的警訊。一直盯著症狀談,跟一直往回追過去一樣,效果都是保護當事人不必去面對那段不滿意的關係。
  5. 挑戰傳統的疾病觀。 把痛苦一律歸類成疾病,這一派是明確反對的。它把自己定位成一套心理健康的系統,不是一套處理疾病的系統。

要補一句:這第五點在這一派內部有分歧。創始者的立場很強硬,主張除非保險需要,否則不該給標籤,也反對精神藥物;後來把 WDEP 發展出來的那一位立場溫和得多,接受標準的分類與用藥程序,主張兩者可以並存。

治療目標與師傅的角色

目標分三層。最首要的是幫人跟獨特世界裡的那個人接上或重新接上;更根本的是學會一套更有效滿足所有需求的方法;最後是做出負責任的選擇。

這段關係被形容成師徒授藝:一邊教,一邊示範,一邊出功課。教的主要內容不是知識,是自我評鑑這個動作本身,核心問句是「你選擇做的這件事,能實現你想要的嗎」。要注意的是,被挑戰的是行為,不是人;這一派挑戰的永遠是當事人去檢驗自己的作為,而不是去評價他這個人。還有一件事是它一直在傳遞的:日子再難,總還有一線希望。

諮商環境:溫暖與堅定並不衝突

WDEP 跑得動的前提是關係,關係不好,整套程序就是空轉。

核心品質叫融入:身體、情感、精神、行為都在當下。氣氛要同時做到四件事,公平、堅定、友善、信任。具體的做法包括專注、傾聽、延緩批判、偶爾給出意料之外的回應、適度的幽默、有助益的自我揭露、聽出對方話裡的隱喻、聽出反覆出現的生命主題、接納沉默,也接納行為的自然後果。

要避開的事被列得更具體:爭辯或攻擊、貶損、責罵、批評、挑毛病、鼓勵對方找藉口、懷恨、讓對方慢慢開始怕你,以及輕率地放棄一個人。

對違規的處理也很有特色。在學校、機構、矯正場域裡違規是常態,這一派的做法是不評斷、不譴責,先把它看成一種滿足需求的方式,延遲評價、把界線講清楚,並且讓對方知道不會因此被羞辱。

W:你要什麼

WDEP 是把理論轉成可操作工具的那一步,也是這一派最大的實務貢獻。它不是一份食譜,四個步驟之間可以來回遊移。

W 問的是欲求:你想要什麼。這一步要做的是把腦中那本相簿翻出來,幫對方表達、澄清、區分、排順序。欲求本身也有很多種,有的沒有商量餘地(要呼吸、要喝水),有的是在追一個目標(我想畢業、我想找到工作),有的只是心願(希望今天暖一點),有的是突發奇想,有的根本是雙重束縛(我想瘦,可是不想改變吃東西的方式),還有的是幻夢(中樂透)。把它們分清楚,後面才不會白忙。

W 還包含一個面向:知覺。問句是「你怎麼看這件事」「你從哪裡看到自己的掌控力」,目的是把外控慢慢挪成內控。要提醒的是,問太多會引出防衛,這一步是貫串全程的,不是一次問完。

D:你現在正在做什麼

D 問的是方向與行動。經典問句只有一句:你現在正在做什麼。焦點放在今天的選擇,而不是譴責過去;就算談到父母的問題對自己的影響,最後還是會落回成年之後的今天做了什麼。

這一步有兩個好用的角度。一個是拿一面鏡子問:現在的你長什麼樣子,未來的你又想長什麼樣子。另一個是把問句跨時態擺開,昨天、上週、現在、明天,用比較遠的距離去看自己這些選擇的走向。

至於感受,會被確認,但不會被深挖。這裡有條實務上的界線:只談感覺而不把它連回正在做和正在想的事,通常不會有好結果。

E:自我評鑑是整套程序的基石

E 是自我評鑑,被形容成整個程序的基石,抽掉它就沒有 WDEP 了。它也是改變的先決條件:沒有誠實的自我評估,人不會改變。

關鍵在於評的人必須是當事人自己。英文那個字裡本來就藏著「價值」,價值判斷只能由他來下,別人替他做的結論不會產生改變。

常用的問句有這幾組:你現在做的這件事,對你是幫助還是傷害?照這樣下去,你得到你想要的了嗎?這樣做會讓你跟重要的人更靠近還是更遠?你的欲求實際嗎,做得到嗎?換個角度看,對你有什麼幫助?

要評的東西也不只有行動。另一本教科書把它整理成七種:欲求實不實際、欲求對自己與別人有沒有益處、行為的整體方向、特定的行動(這是最常用的一種)、對自己控制感的評估、行動計畫本身,還有第七種很少被提起的,是對自己的專業自評:我有沒有超出能力範圍、投入夠不夠、有沒有守住倫理。同一套檢視工具,對自己也要用一次。

有一種問法特別有特色,帶點矛盾的味道:你真的一點都控制不了嗎?那有沒有辦法讓情況變得更糟?一旦對方發現自己有本事讓情況更糟,他就證明了自己比原本以為的更能控制生活。

這一步也有例外。危機當下,或是某些特定處境的人,早期還是需要比較直接的指導。

P:計畫要長成什麼樣子

P 是計畫,被稱為整個循環的頂點,但它只有在自我評鑑做完之後才有效。

好計畫的標準被縮寫成 SAMIC:簡單、做得到、可測量、立即可做、願意投入。其中一本教科書給的版本更長,叫 SAMIC³,把最後一格拆成三件事:由計畫的人自己控制、承諾去做、持續地做。兩個版本的差別不大,長的那個把「這件事必須握在自己手上」講得更重。

實務上有幾條很具體的提醒。第一,計畫必須是自己能控制的,「哥哥叫我起床我就五點起床」是壞計畫,因為那個開關不在他手上,依賴別人的計畫被形容成停在憐憫之海裡。第二,要寫成正向的行動,不要寫「我明天不抽菸」,要寫「我明天要做哪三件事來擋住想抽菸的衝動」,因為選擇去做比選擇不做好執行。第三,要具體到荒謬的程度,鬧鐘放在哪、幾點響。第四,近期的計畫成功率比較高,計畫明天勝過計畫兩週後。第五,寫下來,口頭或書面的約定都行,而且先把沒做到會怎樣討論清楚。

還有一句話被引用得很多:如果做不出計畫,那就是計畫好了要讓自己失敗。

承諾有五個層次

承諾不是有或沒有,是程度多寡。教科書把它排成五階:

  1. 我不想在這裡,離我遠一點。
  2. 我想要結果,但我不想努力。
  3. 我會試試看,或許吧。
  4. 我會盡力做。
  5. 我會不惜代價去做。

治療的過程就是往上爬。有個比喻很傳神:機長說「我會盡可能地把飛機降落」跟說「我會全力以赴」,聽起來像,份量差很多。所以會有人直接問:你是願意試試看,還是願意去做?

跨文化上這件事要小心。有一種文化裡不接受「我會試試看」這種模糊回答,但在另一種文化裡,「我會試試看」已經等於給了確定的承諾。這種差異不弄清楚,會把人家的全力以赴讀成敷衍。

不問「為什麼沒做到」

計畫落空是常態,這一派有三個很固定的態度。

不接受藉口。 問「為什麼沒做」等於在邀請對方找理由,而理由會把焦點從自己能控制的地方移開。標準做法是不追究,直接接著討論新計畫,並且明白說出對他做得到的信心。如果沒完成是外力造成的,例如約好的朋友臨時有事,就鼓勵他把自己能做的那部分做完,並且肯定他。

不批評、不爭辯、不處罰。 沒照計畫走,該承擔的自然後果還是要承擔,該受的法律責任一樣得受;但批評、處罰或爭辯會直接破壞關係。要分清楚的是兩件事:行為本身的後果,跟羞辱人的處罰,不是同一回事。必要的批評只針對行為,不針對那個人。

堅定支持,不放棄。 酒駕被抓、計畫崩掉、退回老樣子,都不是放棄的理由。探討行為、評量、訂計畫、承諾執行,本來就是一個要繞很多圈的循環,做到了就讚美、鼓勵、給獎賞。

常用的技術

這一派很堅持自己不是技術導向的系統,理由是脫離關係的片段動作學不起來。不過還是整理得出六種常用的做法。

提問是主軸,有四個功能:進到對方的內在世界、蒐集資訊、提供資訊、協助他更有效地控制。問句要具體,幾點離開、去了哪裡。有些問句本身藏著訊息,「今天晚上你會做什麼來讓生活好一點」這句話已經暗示了「你有能力改變它」。但不能問過頭,要跟反映和傾聽混著用。

保持正向是把焦點放在「能做什麼」上,而且把每件事都當成優勢來看。有個例子很妙:一個更生人在十個月裡換了九個工作,被形容成「很會找工作的人」。

隱喻是借用對方自己的語言往裡走。他說自己像陷在泥沼裡,那就順著問泥沼裡是什麼感覺,之後還可以回頭用那個畫面。

幽默同時做兩件事:滿足樂趣這個需求,也拉平兩個人的位置。自我解嘲會帶著對方一起放鬆,但這件事勉強不來。

面質在這裡是溫和的。不接受藉口本身就是一種面質,做法是保持正向、不批評不爭辯,持續回到那個問題:你現在做的,真的能帶來你要的結果嗎?

矛盾取向單獨講一節。

矛盾取向:兩種做法與明確的禁忌

矛盾取向的理論基礎是:直接改變知覺很難,改變行為比較容易;而抗拒本身就代表一個人想控制,那份力氣可以被借用。

重新框架改的是意義。一個年輕人因為手僵成了拳頭而覺得丟臉,被建議乾脆讓大家看見、還可以引以為傲,因為那證明他在克服困難;被拒絕之後的憤怒,被重新講成「你有邀請別人、也承受得起被拒絕的能力」。從嚴肅換到幽默,從丟臉換到吸引目光。

矛盾處方是指定對方去選擇那個症狀。容易臉紅的人被要求主動告訴別人自己會多紅、多常紅;持續低落的人被要求排一張「低落時間表」,在特定時段才低落。它要傳遞的意思只有一個:這件事在你的控制之下。

禁忌講得很清楚,而且不能便宜行事:有自殺風險的人不能用,混亂而且反社會的狀況不能用,容易起疑心的人用了會更不信任,危機當下(失去所愛、剛失業)也不能用。另外有一個門檻:走這條路的人至少要有兩年以上的訓練,才有可能用得好。

在團體、家庭與學校裡怎麼用

團體用的是同一套模式,關鍵在盯住「正在做的」。有人開始談過去或找藉口,領導者跟其他成員都會把他拉回來。有個設計很好用:每個人訂自己的計畫,由其他成員和領導者一起追蹤,兩次聚會之間的自我評估也由成員本人來做。領導者還會做一件事,用信譽保證自己不給建議,只反覆問那句「你現在做的,真的能帶來你要的嗎」,抗拒往往就在承認行為無效之後軟掉了。團體裡需求浮現的順序也有跡可循:先是隸屬(我屬於這裡),接著處理整體行為,然後在焦慮與衝突升高時碰到權力,再來是承諾與計畫,最後是樂趣與自由。

伴侶與家庭的目標有四個:讓每個人至少滿足一些需求而不妨礙其他人、換一副比較不批判的眼光去看家人、刻意安排一段不帶評價的相處時間、然後才是行為的改變,而且要延續到治療室外面。家庭被當成一個整體的控制系統來看。

學校是這一派最有存在感的場域。理由很現實:學校要服務的人數多、時間短、常常只能談一次,而且要跟教學結合,而這一派短期、可教、不貼標籤,剛好對得上。應用分三層:對全體學生的預防性課程、對校園氣氛與班級經營的顧問角色,以及個別的 WDEP。對孩子跟青少年特別有吸引力的是「你有得選」這件事,在一個大人說了算的世界裡,那份控制感很珍貴。實務上最難的是 W,「我想要快樂」太空泛,得引導到一個他真的能控制的東西上,通常是一段關係;而「我希望我媽改變」這種答案,就是教那句話的時機:唯一能改變的人只有你自己。

做多久、在哪些地方被用

這是一個明確的短期取向,通常十次以內就能帶來生活上的改變,不需要把療程拉長。成癮戒治與復原計畫用了超過三十年。

場域跨度很大:學校、矯正機構、醫院、中途之家、藥酒癮戒治、軍方的醫療系統、社區發展、企業的管理與訓練都有。1981 年有份報告指出,軍中九成以上、大約兩百個單位用它來處理酒精與藥物的問題。

判斷可以結束的標準也很務實:兩個人一起看,這個人能不能在生活裡持續採取有效、而且真的能滿足需求的行為。有個案例把這件事講得很清楚:一位當事人在六個月後仍然會怕、出門還是會做防護措施,偶爾也會被害怕淹沒,但那些不再妨礙她工作與生活。成功的標準是「更有效地控制生活」,不是症狀完全消失。

訓練這一塊建得很完整。1975 年開始授證,認證至少要十八個月,流程是一週密集課程、六個月受督導的實習、經推薦後的一週進階訓練、再六個月實習,最後是認證週。從第一個工作坊走到資深講師,一般要超過五年。

跟其他學派的關係

放在光譜上看,這一派的位置會清楚很多。

跟認知行為取向同屬行為導向,都要求把領悟轉成動作、都重視計畫。差別在根上:那邊認為困擾來自想錯了,改變的槓桿在想法;這邊認為思考只是整體行為四個成分之一,根本問題是需求沒被滿足。兩邊的做法可以互相借用,完整的對照在認知行為治療重點整理

跟行為治療的接點在技術。讚賞很接近正增強,角色扮演與示範可以直接拿來幫人把計畫做出來,那一派的工具整理在行為治療重點整理。但這一派不同意只看外顯行為、把內在的控制歷程整個略過。

跟阿德勒有一個漂亮的對應:「追求重要性」跟這裡的權力需求幾乎是同一件事,兩邊也都認為行為有目的、都問人怎麼運用手上的資源去成長。差別是阿德勒重視家庭星座、出生序與早期經驗,這一派幾乎只談此時此地。那一支的完整說法在阿德勒治療重點整理

跟個人中心表面上完全相反,一邊主動指導、問題導向,一邊反映傾聽、跟著對方的步調走。但底下的假設其實靠得很近:人性本善、人要為自己負責、行為有目的、關係要建立在信任上。那一派的六個條件在個人中心治療重點整理

跟精神分析是對立面。它拒絕把困擾說成潛意識衝突或過去事件的產物,也拒絕那套把人講成被動反應者的語彙。夢不被重視,理由是它不可控制;至於領悟,它被重新定義成觀點的轉變:我是可以負責的、我是可以改變的、我不能改變別人、我現在做的這件事幫不了我。

多元文化:優點與最常被批評的那一點

優點有三個。第一,五個需求被主張是普世的,人人都有需求、都要做選擇、都想影響世界,這個底層假設跨得過文化。第二,價值判斷由當事人自己下,這代表他訂出來的計畫自然會跟自己的文化價值一致,旁人不會替他決定什麼該改、也不會替他決定要融入主流到什麼程度。第三,它聚焦在行動與思考而不強迫人談感受,這對許多人來說門檻低很多,抗拒也少。

調整的方式也被寫得很具體。在一種文化裡可以高度指導,在另一種文化裡這個角色容易被當成權威,指導就要收斂一點,提問也要更柔和、更間接。評估的問句同樣要加東西:除了「這樣做對你有幫助嗎」,還要問「你的家人怎麼看」「他們贊成還是反對」「這會讓父母覺得光榮還是難堪」。有一份針對特定文化的調整清單更細,包括語氣要柔和、避免個人化的提問與面質,而且「計畫」跟「責任」這兩個詞在當地語言裡根本找不到精準的對應。

最受批評的一點也很明確:它沒有認真對待那些真的會限制選擇的外在條件。差別待遇、種族與性別的歧視、對身心障礙者與年長者的排斥,這些是實打實地把人的選項砍掉了,而沒有人會「選擇」成為受歧視的一方。過度強調個人的負責能力、忽略制度性的障礙,有可能造成傷害;太快或太用力地要求一個人負責,是會出大錯的。後來的回應是承認壓迫確實壓縮了選擇的空間,但仍主張選擇沒有被壓到零。比較平衡的做法是兩邊都談:既看外在的限制,也一步一步推動可以推動的改變。

另一個限制是,當文化把群體的利益放在個人需求之上時,人不願意去主張自己要什麼,整套程序就得做得更柔和。

研究怎麼看

這一派的創始者本人不把研究當重點,他的取向是實用主義的,連證照訓練裡都不包含研究訓練。早期的證據主要靠現場觀察:某間感化學校的再犯率下降、某間醫院的住院率下降。

後來累積的研究有幾個特色。數量不算多,多半登在自家的期刊或博士論文裡;但它關注的族群是其他研究常常略過的,矯正對象、施暴者、行為困難的孩子。南韓是應用與研究最活躍的地區,有一份從兩百五十個研究裡抽出四十三個的後設分析顯示,團體形式的自我概念與自我控制分數高於對照組;另外有針對網路成癮的方案、針對校園暴力受害學生的十次團體方案,都有正向結果。也有比較研究把它跟結構式的認知行為團體放在一起,結果是自我控制的改變比較明顯,其他評量則沒有顯著差別。

有一個間接但常被引用的證據是訓練本身:1994 年就有超過五百人完成十八個月的訓練,來自教師、社工、諮商、矯正、管理等各種背景,累積受證的人數後來超過七千八百位。願意投入這麼長時間的人這麼多,本身就說明了一些東西。

貢獻與受到的批評

貢獻集中在四件事。它是短期的,處理的是意識層面的行為問題;它明確主張領悟與覺察不夠,自我評鑑、行動計畫、承諾執行才是真正的歷程;它強調選擇與責任,給人的是自我導向與賦權感,不把人看成情緒的受害者,而是一個在盡力想辦法的人;它對高度抗拒、合作衝突的人特別有效。

批評也很集中。它幾乎完全不碰潛意識、被壓抑的衝突與童年創傷;它認為探索夢沒有療效、是逃避談行為的防衛,而反對的一方認為夢是理解內在衝突最快的一條路;它把移情整個排除掉,也就不會去看那些投射與知覺扭曲的模式。

還有一個很實際的提醒:這套東西淺顯易懂,但好懂不等於好做。訓練不足的人容易把自己的價值觀強加給別人,而且它雖然是短期取向,卻不是速成的修理。有句評語值得記下來:很多明顯的錯誤,是出在詮釋錯了或用得不夠細緻。

需求與欲求、內控與外控:幾組容易混的詞

  • 選擇理論與現實治療:前者是理論,解釋人為什麼、怎麼運作;後者是做法,幫人把生活的控制權拿回來。高速公路與車的關係。
  • 控制理論與選擇理論:前者是早期借來的工程模型,「控制」容易被讀成被別人控制;1998 年改名之後,講的明確是自我控制。
  • 需求與欲求:需求是五個先天的、人人都有的;欲求是相簿裡那些具體而個人化的畫面,因人而異。緊追一個人的欲求,就會找到背後那個需求。
  • 負責與被責備:負責是因為你對自己的行為有掌控力,是賦權的框架;責備與羞辱式的處罰在這裡明確被排除。
  • 行為的自然後果與羞辱人的處罰:前者該由自己承擔,後者會直接毀掉關係。
  • 受苦是不是直接選的:選的是整組行為,痛苦夾在裡面一起出來。那組行為雖然無效,卻是當時所能做的最大努力。
  • 確認感受與深挖感受:感受像儀表板的警示燈,會被確認、會被聽見,但不會在那裡停留,因為改變行動與思考比改變感覺容易。
  • 重新框架與矛盾處方:前者改的是對行為的詮釋,把不想要的講成想要的;後者是指定對方主動選擇症狀,證明它在自己控制之下。
  • 正向成癮與負向成癮:跑步與靜坐那一類要滿足四個條件(非競爭、最少的心理努力、對身心靈有價值、不自我批評);酒精藥物那一類換到的是短暫而扭曲的高峰感。兩者停下來都會不舒服。
  • 內控與外控:一邊是「我能控制我的動作與行為」,一邊是「他害我生氣」「老師想當掉我」。外控信念跟無效行為高度相關,整套程序都在往內控那一側挪。

看完這張表,可以接著做的事

表上的是通則,底下這些是換成你自己來看會怎樣。都不用付費,也不用留資料。

常見問題

選擇理論和現實治療差在哪裡?
一個是理論,一個是做法。選擇理論解釋人為什麼、怎麼運作,內容包括五個基本需求、獨特世界、整體行為這些概念;現實治療是把那套解釋變成可以操作的程序,幫人把生活的控制權拿回來。教科書用了一個很好記的比喻:選擇理論是高速公路,現實治療是在那條路上跑的車。順帶一提,選擇理論以前叫控制理論,1998 年才正式改名,理由有兩個,一是原作者的理論只被部分引用,不希望被當成它的延伸;二是「控制」這兩個字太容易被讀成「被別人控制」,而原意剛好相反,講的是自我控制。
五個基本需求是什麼?哪一個最難滿足?
生存、愛與隸屬、權力、自由、樂趣。它們被認為是寫在基因裡的,人人都有,但強度因人而異。其中愛與隸屬被認為最基本也最難滿足,因為它不能靠自己一個人完成,得先找到合適的對象,還要對方願意合作。需求之間也會打架,最典型的兩組是權力和隸屬(在一段關係裡爭輸贏,通常兩邊都輸)、自由和隸屬(要的空間太大,關係就難維持)。譯名各書不同,樂趣也譯成玩樂或快樂安寧,愛與隸屬也譯成歸屬感。
整體行為是什麼?為什麼只動「做」跟「想」?
整體行為指的是行動、思考、感受、生理四個成分綁在一起的一整組行為,也譯成完整行為或全行為。教科書用一輛車來比喻:五個需求是引擎,前輪是行動與思考,後輪是感受與生理。前輪可以直接握在手上,後輪只能被前輪帶著走。所以這一派的介入從能直接控制的那兩格下手,問你做了什麼、想了什麼,而不是一直問你感覺如何。感受不是被忽略,它比較像儀表板上的警示燈,會被確認,但不會在那裡久留。
WDEP 是什麼?哪一個字母最關鍵?
W 是欲求(你要什麼),D 是方向與行動(你現在正在做什麼),E 是自我評鑑(這樣做有沒有把你帶到你要的地方),P 是計畫(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)。E 是整套程序的基石,也是改變的先決條件,因為判斷有沒有用的人必須是當事人自己,別人替他下的結論不會產生改變。四個步驟不是硬梆梆的直線,可以來回遊移。計畫的品質則用 SAMIC 來檢查:簡單、做得到、可測量、立即可做、願意投入。
現實治療為什麼不問「你為什麼沒做到」?
因為問「為什麼」等於邀請對方找藉口,而藉口會把焦點從自己能控制的部分移開。標準做法是不追究,直接接著討論新的計畫,並且明白表達對他做得到的信心。這一派面對計畫落空有三個態度:不接受藉口、不批評不爭辯也不處罰、堅定支持不放棄。要注意的是「不處罰」指的是不羞辱人的處罰,行為本身的自然後果還是要自己承擔,那兩件事不一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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